
崔十八靠在控制台边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晏晏一眼。
“你最近在练舞?”他问。
晏晏点头:“嗯,演唱会要用。”
崔十八“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但晏晏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是在看她的状态,确认她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
工作人员在控制台后面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捕捉精度确实比我们预期的高。你刚才那几个动作幅度挺大的,但电人跟得很稳,几乎没有延迟。”
晏晏听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担心小电人做得不好——她对吉光喵的技术还是有信心的。是因为刚才那套动作,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练了,怕自己做得不够干净,影响测试效果。
现在看来,还行。
“那大电人呢?”她问,“不是说骨架搭好了吗?能看看吗?”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小电人旁边多了一个身影。
晏晏第一次看到大电人的全貌。
不是之前设计稿里那种静态的图片,是能动的、有呼吸感的、活生生站在那里的。
更高挑,更成熟,眉眼间的气质和小电人完全不一样。小电人是那种灵动的、带点少女感的可爱,大电人则更沉静,像一株长了很多年的苍耳,根系扎得很深,风来了也不怎么摇晃。
但共同点也很明显——绿白色调,苍耳元素的发饰,还有那双眼睛。
和小电人一样,亮亮的。
晏晏盯着屏幕里那个大电人看了好几秒。
山鬼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晏晏,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这个大电人好像姐姐本人啊。”
晏晏愣了一下:“有吗?”
“有。”饶子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眉眼特别像,尤其是那种……怎么说呢,不太笑的时候有点距离感,但其实很好接近的那种。”
桥鹊在旁边补了一句:“系啊,比你本人高冷多了。”
晏晏被这句“比你本人高冷多了”噎了一下,转头看他。
桥鹊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实话嘛。”
晏晏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出“我本人很高冷”这种话。
她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看屏幕里那个大电人。
大电人也看着她。
不是真的“看着”,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但晏晏莫名觉得,它在等她。
等她站上舞台的那一天。
等她开口唱歌的那一瞬间。
等它从屏幕里走出来,替她站在那里,替她把那些歌唱给所有人听。
“……好看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
但山鬼先回答了:“好看。”
然后是饶子:“好看。”
桥鹊:“很好看。”
崔十八最后开口,语气依旧很坚定:“好看。”
晏晏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一高一矮的绿白色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她说,“那就不改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记录了一些数据,抬起头来:“小电人今天测试没问题的话,最快明天就可以上线。大电人还要等一阵子,骨架虽然搭好了,但细节还要调,大概十一月中旬能交。”
晏晏点头:“不急,慢慢来。”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大电人。
不急。
“姐姐,”山鬼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明天你开播用新电人吗?”
晏晏想了想:“应该吧。既然做好了就换上呗。”
“那我明天要来看,”山鬼说得理所当然,“姐姐你开播的时候拉我连线呗,我给你捧捧场。”
晏晏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你今天不是都看完了?明天又凑什么热闹?”
“今天跟明天那能一样吗?”山鬼把“吗”字拖得老长,一脸不服,“再说了,这怎么能叫凑热闹?我明明是给姐姐撑场子。”
崔十八在旁边听了,顺势加入:“那也算我一个。”
饶子举手:“我也来我也来。”
桥鹊慢悠悠地跟上:“那也带我一个好了,人多热闹。”
晏晏看着这四个自动报名的,嘴角抽了抽:“……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们连线了?”
山鬼歪头:“现在说也来得及嘛。”
晏晏叹了口气,懒得跟他们掰扯了:“行行行,连就连吧。”
“那说好了啊,”山鬼眼睛一亮,“明天一开播你就拉我。”
“知道了知道了。”晏晏摆摆手,语气里全是“赶紧把这页翻过去吧”的意思。
见她松口,饶子看了一眼时间,嘟囔了一句:“快十二点了,我饿了。”
山鬼立马从地上弹起来,眼睛一亮:“走走走,楼下新开了家杭帮菜,听说味道挺正的,姐姐一起去啊?”
晏晏还没来得及开口,饶子已经举起了手:“我去我去,饿死我了。”
桥鹊从转椅上站起来,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我也可以去,反正下午也没事。”
崔十八没说话,但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晏晏:“走吧,一起。”
晏晏看了看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积极,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开始收拾包了。
山鬼笑嘻嘻地凑过来:“姐姐你不去谁请客?”
晏晏瞪了他一眼:“凭什么我请客?”
“因为你今天试电人成功了呀,值得庆祝。”山鬼说得理直气壮。
饶子在旁边跟着起哄:“对对对,耳妹请客。”
桥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没说要她请啦,但有人请我也不拒绝。”
晏晏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几张写满了“蹭饭”两个字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行吧,”她拿起包,“不过先说好,别点太贵的,我最近穷。”
山鬼第一个往外跑,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姐姐你骗人,你刚签了新合同怎么可能穷!”
晏晏追出去:“你再说一遍?”
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混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崔十八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个闹成一团的人,嘴角弯了弯。
他关上了动捕棚的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