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和黑无常同时看向她。
白无常的神情变了,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某种更加温柔的东西。他蹲下身,和依依平视,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映着依依小小的影子。
“小依依。”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以前每次迷路,都是我们把你送回去的。你每次被噩梦吓到,都是八爷帮你赶走梦魇的。你每次生病发烧,都是我去找神农那老头子给你开药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里没有平时的玩味,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都记得。”
黑无常站在白无常身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银光频闪,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一张叠得很整齐的黄色符纸递到依依面前。
依依接过来,打开。
符纸上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但符文的中间,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一行小孩子的字,笔画歪斜,大小不一,有些字甚至写反了。
上面写着:“七爷八爷,你们一定要来看我哦。”
依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符,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不记得为什么要写。但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眶在发热,她的心脏在以一种说不清的方式跳动着,像是在回应着某种来自遥远过去的呼唤。
“八爷。”依依的声音哑哑的,“这张符,你留了多久?”
黑无常沉默了很久。
久到依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数字:“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
他把一张小孩子写的符纸,叠得整整齐齐,带在身上,带了一千三百年。
依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张泛黄的符纸上,把那个写反了的“你”字洇湿了一小块。
白无常叹了口气,伸手把依依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黑无常站在原地,看着依依哭,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又很想做点什么的、手足无措的表情。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依依脸上的眼泪,动作生疏得像是一个从来不做这种事的人在努力尝试。
依依抽噎着说:“八爷,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把那张符扔了……”
黑无常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睛里银光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湖面。他说了三个字。
“舍不得。”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语了。
没有人发弹幕。屏幕上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像是所有的观众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一千三百年……一张符纸带了一千三百年……”
“我哭得好大声”
“黑无常看起来最冷,但他是最念旧的那个”
“舍不得,三个字,我哭到脱水”
“依依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哭”
“黑白无常你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无常”
“我要去地府应聘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看看黑白无常”
依依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脸上挂着笑。她把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七爷,八爷。”依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元气,“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了,我得回去了。”
白无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行,我送你。”
黑无常也说了一个字:“走。”
但依依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手机对着镜头,然后转头对黑白无常说:“七爷八爷,我的观众们想跟你们说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也谢谢你们照顾了我那么久。”
白无常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那种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像是家里人一样的笑容。他挥了挥手,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客气,下次再来找七爷玩。”他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世界了。”
黑无常没有说话,但他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也都记住了。
依依举着手机,又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走了,明天见!记得给我截图啊!黑白无常的帅照我要存一百张!”
弹幕:
“放心吧截了八百张了”
“明天见依依!”
“依依你路上小心”
“不对她不用小心,有黑白无常送她”
“黑白无常再见!!!”
“谢谢七爷八爷!!!”
“呜呜呜呜呜我还在哭”
依依最后看了一眼黑白无常,白无常站在左侧,白衣胜雪,银发如月,嘴角带着那抹永远挂在脸上的笑意;黑无常站在右侧,黑袍如墨,黑发如夜,面无表情但眼底有光。
一白一黑,一左一右,像两道永远不会消失的门,守护着生与死的界限,也守护着一个爱闯祸的、不记得从前事的、但依然被他们深深疼爱着的小女孩。
光芒亮起,依依的身体变得透明。
她听到白无常最后说了一句:“小依依,别忘了,明年的七月十五,来地府吃桃子。”
依依想问“地府怎么会有桃子”,但光芒已经吞没了她,意识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再睁开眼的时候,依依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电量百分之七。
她低头看了看口袋,那张泛黄的符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字迹虽然洇湿了一块,但依然清晰可辨——“七爷八爷,你们一定要来看我哦。”
依依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今晚直播的所有截图和录屏。她翻到一张截图——白无常对着镜头笑的那个瞬间,银发飘扬,异瞳生辉,那个笑容温暖得像是全世界的月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脸上。
她把那张截图设成了壁纸,然后翻到下一张——黑无常对着镜头微微点头的那个瞬间,纯黑色的眼睛里银光一闪,面无表情但深情都在不言中。
她把那张也存了起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
“依依,替我们跟七爷八爷说一声,以后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希望来接我们的是他们。”
依依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会的。”她小声说,“他们是最好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和今晚白无常的头发一个颜色。
依依把那两朵神农爷爷送的花和那张一千三百年前的符纸放在一起,放在窗台上,让它们一起晒月光。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条长长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两个模糊的小女孩的身影,但她们没有发出恐怖的笑声,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走廊变了,变成了阳光下的药圃,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蹲在泥地里,认真地给一株快要枯萎的草药浇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然后药圃变了,变成了一条洒满月光的巷子,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正在对那个小女孩挥手。
小女孩也对他们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大声喊着:“七爷!八爷!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来看我哦!”
黑白无常笑着点头。
那个梦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过了一千三百年。
——未完待续——2
蹲蹲后续,别停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