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躲到神农身后,抓住他粗布麻衣的后摆,只露出半个脑袋看过去。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血潮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闪灵里的血潮!!!”
“这不是特效这不是道具这是真的血潮!!!”
“依依快跑!!!不对别跑,神农爷爷在你身边呢!!!”
“神农爷爷能对付这种东西吗?这不是怪物,是怨念啊!”
“你们看那些血里的人脸,好恐怖,我在做噩梦吗”
神农看着那股涌来的血潮,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但这次的不耐烦不一样。刚才那种是对环境的嫌弃,现在的这种,是一个医者看到了“病”的时候的反应。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知道了病因就有办法治”的笃定,只是这个病的严重程度让他有些不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依依,看到她抓着衣摆的可怜样,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丫头,你在后面好好待着,爷爷去处理一下这些脏东西。”
依依使劲点头,但还是没松手:“神农爷爷你小心啊!”
神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你这孩子还担心我”的无奈和受用。他轻轻拍了拍依依的手背,然后转身,面朝那股越来越近的血潮。
血潮在距离神农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它想停,而是它遇到了某种阻力。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突然遇到了看不见的堤坝,浪头翻涌着、撞击着,但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那股腥臭的气味也被隔绝在了那片无形的屏障之外,依依闻到的,依然是神农身上那种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新味道。
神农看着血潮里那些挣扎的、扭曲的人脸,那些无声尖叫的、无声哭泣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的叹息。
“都是可怜人。”他轻声说,“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抬起左手,那根缠绕着藤蔓和白色小花的藤杖在空中轻轻一点。
就是这一点,整个走廊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频率极高、幅度极小的震颤,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后余音袅袅,肉眼几乎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血液、甚至灵魂都在跟着那种频率轻轻共振。
藤杖顶端亮起了一团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润如玉,像是春天刚发芽的嫩叶在阳光下透出的那种绿。光芒从藤杖顶端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光晕,一圈一圈向外荡漾,每荡开一圈,走廊里那些病恹恹的灯光就被驱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光。3
神农的藤杖也太牛了吧
神农慢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了空间的骨骼上:“草木有本,百草有灵。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有道,邪祟不生。”
每说一句,藤杖上的绿光就亮一分。每说一句,地上那些从神农脚下长出来的青草就向四面八方蔓延一分。青草覆盖了深红色的地毯,覆盖了那些暗黄色的壁纸下方的墙面,甚至开始爬上墙壁,在天花板上垂下一缕缕绿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上开出花来,有白的、黄的、紫的,小小的,一朵一朵,像是星星落在了墙上。
血潮开始后退了。
不是有秩序地退,而是慌乱地、溃散地、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样地向后收缩。血潮里那些人脸的表情从无声的尖叫变成了无声的惊恐,它们拼命地向后挤,想要躲进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但那淡绿色的光无孔不入,像是一场温柔的春雨,无处不在地洒落下来。
血潮的最前沿被绿光照到的地方,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颜色渐渐变浅,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粉红,最后变成了一种清澈透明的、像露水一样的液体。那股锈蚀和腐败的气味也被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了,空气中的味道变得像雨后的森林,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甜香。
但酒店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这是闪灵的世界。这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疯狂的、嗜血的酒店。它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变得像是一个有了生命的怪物。它的怨念不是一次净化就能消除的,它的疯狂是根植在这片土地、这些墙壁、这个空间本身之中的。
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颤抖,壁纸像活了一样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呼吸。壁纸上那些六边形图案中间模糊的图案突然变得清晰了——每一格里都是一张人脸,不同的人,不同的表情,但都是同一种情绪:绝望。那种深不见底的、没有任何希望的、被困在永恒的黑暗中的绝望。
那些人脸张开了嘴。
这一次,声音没有被隔绝。
从墙壁里传出了一阵巨大的噪音,不是音乐,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那声音刺穿了空气,刺穿了神农的绿光屏障,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依依的耳朵里。
依依痛得弯下了腰,捂住了耳朵,但她另一只手还死死举着手机。弹幕里有人也在尖叫——当然听不到声音,但从那些全大写的文字里能感受到那种崩溃。
“好刺耳的声音!!!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头疼!!!”
“这个酒店真的太邪门了,它不是靠力量,是靠精神攻击”
“神农爷爷快想想办法啊!!依依快受不了了!!!”
“依依你还好吗?说话啊!!!”
依依咬着牙,对着麦克风喊:“家人们我还好——就是耳朵有点疼——”她的话被又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了,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
神农回头看了依依一眼,看到她那痛苦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心疼。
那种心疼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让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让他握着藤杖的手指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他不再慢慢地净化了,因为他最疼爱的孙女正在受苦,而他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