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手指按在那个木盒子的凸起上,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人从中间折叠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错位感。就像坐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然后突然坠落,胃被提到了嗓子眼,耳膜鼓胀,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拉伸、旋转。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听到手机里弹幕的提示音变成了一连串密集到分不清的叮叮咚咚,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呼啸而过——风?还是时间?
然后一切安静了。
依依睁开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极宽,极长,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一种暗黄色的壁纸,花纹繁复而诡异,仔细看像是无数个六边形拼接在一起,每一个六边形中间都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楚形状的图案。壁纸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翘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墙面,墙面上有一些潮湿的水渍,那些水渍的形状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纯粹的自然形成,说不清楚。
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实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红色不是普通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的颜色。地毯上印着几何图案,菱形的、三角形的,层层叠叠,走在上面会有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仿佛这些图案在悄悄移动,在你视线转移的瞬间变换了位置。
走廊的天花板很高,高到仰起头才能看到尽头,但尽头是一片模糊的阴影,看不清那里是墙壁还是别的什么。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灯,不是吊灯,是那种贴在天花板表面的圆形壁灯,发出昏黄的、病恹恹的光,有些灯在微微闪烁,频率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导致走廊里的光线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跳动。
弹幕在依依看清周围环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靠这次又是什么地方”
“这个走廊好压抑啊,看着就不舒服”
“依依你还好吗?说话啊!”
“家人们你们看墙壁上的那个图案,是不是在动?”
“这种壁纸我见过!好像在哪个电影里见过……”
“闪灵!!!!!这是闪灵里面的那个酒店!!!!!全景酒店!!!”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闪灵!!那个地毯!那个壁纸!就是闪灵!!!”
“依依你怎么跑到闪灵里去了啊啊啊啊这是恐怖片啊!!!不是动作片!!!”
依依看到了那条弹幕,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闪灵。
她知道那部电影。谁不知道呢?那部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恐怖片,那个封闭在山中酒店里的疯狂故事,那条血潮涌来的走廊,那对永远站在走廊尽头的双胞胎姐妹,那句“Here’s Johnny”——
依依猛地转身,想原路返回。
但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没有她来时的光点,没有任何能够回去的通道。只有一面墙,白色的,光秃秃的,和酒店里其他所有墙壁一样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家人们。”依依的声音有点发紧,“我觉得我可能来错地方了。”
弹幕:2
这走廊是闪灵里的啊
“你何止是来错地方了!!!”
“快跑啊依依!!这地方比什么怪物都恐怖!!!”
“闪灵不是靠打的,是靠心理恐怖的,你叫神仙来都没用——等等,你还真能叫神仙”
“对对对她能叫神仙,上次叫了女娲,上上次叫了轩辕黄帝,这次叫谁?”
“但是闪灵里面的敌人不是实体啊,是怨念,是疯狂,是那个酒店本身,神仙能对付这种吗?”
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举起手机,慢慢转了一圈,把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拍进了镜头里。
“家人们,我们先不要慌,你们知道的,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来这种世界是有规律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第一,不要乱跑;第二,不要乱碰东西;第三,遇到危险的时候,就——”
她话没说完,走廊尽头,那片模糊的阴影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两个小女孩。
她们穿着同样的蓝色连衣裙,白色的袜子,黑色的小皮鞋,手牵着手站在那里。她们的脸——或者说她们本应该有脸的地方——是一团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光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挡住了。但那种模糊反而比任何清晰的面孔都更加令人恐惧,因为你的大脑会不由自主地去填补那些空白,用你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东西去填充。
两个小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牵手,像两尊雕塑。
然后她们开始笑。
那笑声不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而是在依依的耳边响起的,在她身后的墙壁里响起的,在她头顶的天花板里响起的。小女孩的笑声,清脆的、天真的、银铃一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着一层,重重叠叠,像是无数个版本的同一声笑在不同的时间里反复回荡。
依依的腿又开始软了。
但她这次没有跑。她站在原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走廊尽头的那两个模糊人影,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在故作镇定:“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双胞胎姐妹。”
弹幕:
“我不敢看了”
“我闭着眼睛在打字”
“依依你快跑吧求你了这不比怪物恐怖多了”
“叫神仙啊!现在就叫!快!!!”
“神农!!!!叫她之前说的神农!!!!上次她说神农爷爷最疼她了!!!!”
依依看到那条弹幕,眼睛一亮。
对,神农。
她之前跟女娲娘娘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说她小时候——不是说她小时候,而是说她“在那些世界里的记忆”——有一个特别疼她的爷爷,就是神农。女娲娘娘当时还笑着说了一句“那个老头子最惯着她了,要什么给什么”。
依依深吸一口气,朝着走廊尽头那两个还站着不动的模糊人影,还有那个四面八方都在回荡的笑声,大声喊了一句:“神农爷爷!!!你在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