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兰若寺的黑山老妖已经被收走了,”依依对着镜头说,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和身后那棵枯萎的千年老槐树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那些被他控制的女鬼也都被送去轮回了。聂小倩也走了,她可以去她想去的地方了。”
她看了一眼弹幕。弹幕已经完全疯了,不是之前那种密集到看不清的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在同一瞬间碎裂了的疯。
“通天教主???那个通天教主???截教教主???万仙之首???”
“等一下,通天教主是道教最高神之一啊,比之前所有的大神位格都要高,他怎么会认识主播???”
“我学过道教的,通天教主是‘道’的化身,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他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认知’中,因为‘认知’本身就是对他的限制。但现在他不仅出现了,还对主播这么好,这不可能,这不合理,这不科学——不对,这不玄学。”
“我已经放弃了思考。我现在只想知道主播到底是谁。神荼认识她,蚩尤认识她,天帝认识她,真武认识她,杨戬哪吒认识她,孙悟空认识她,帝俊认识她,阎王黑白无常认识她,钟馗认识她,现在连通天教主都认识她。她到底是谁?”
依依看到最后那条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甜的,不是软的,不是撒娇的,不是俏皮的,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不着急知道”的笑。
“我是谁不重要,”依依对着镜头轻声说,“重要的是,黑山老妖不会再害人了,那些女鬼自由了,兰若寺不会再闹鬼了。这就够了。”
她关掉了直播。
月光下,依依一个人站在枯萎的老槐树旁,素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披散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左手手腕上,那些信物们在安静地沉睡着——蚩尤的皮绳,神荼的玉坠,真武的印记,杨戬的发簪,孙悟空的琉璃珠,帝俊的金色印记,白无常的银白色铃铛,钟馗的朱红令旗印记,以及今天通天教主在她眉心留下的、一道极细极细的、像一道剑气一样的青色痕迹。
她的身上已经有了九位大神的信物。九种不同颜色的光在她的体内和谐地共存着,像九颗颜色不同的星星,在同一片天空中各自闪耀,又相互辉映。
依依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金黄色的叶子,举到月光下。叶子在月光中几乎是透明的,纹理清晰得像是一幅地图,叶脉的走向像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她不知道那片叶子会带她去哪里,但她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门,走回了自己家的客厅。
落地灯还亮着。牛奶彻底凉了。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青白色的瓷瓶,瓶身上画着一棵枯萎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赤着脚的、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依依拿起那个瓷瓶,拔开瓶塞,从里面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白色的烟,烟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凝成了一行字:“下次见。”
依依看着那行字消散在空气中,笑了。她把瓷瓶放在书架的最高处,和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小物件排在一起。瓷瓶旁边是钟馗的黑色瓷瓶,两个瓶子挨在一起,一个画着被斩断翅膀的蝙蝠,一个画着枯萎的老槐树,像是一对沉默的、见证了无数故事的老人。
依依窝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闭上眼睛。她的眉心那道青色的剑气痕迹在她睡着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只青色的、小小的萤火虫,在她眉心安静地栖息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依依的脸上,落在她嘴角那个浅浅的笑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素白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赤着的脚露在毯子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在做一个很舒服的梦。
梦里没有黑山老妖,没有女鬼,没有枯萎的树。梦里只有一片青白色的、像琉璃一样的天空,天空中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像剑气一样的青色光线在缓缓游动。她赤着脚踩在琉璃般的地面上,仰着脸看着那道青色光线,光线在她的注视中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下来,弯成了一个圆,圆中浮现出一张清瘦的、温和的、眼角有细纹的、嘴角有淡淡笑意的中年道人的脸。
那张脸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消散了,化成无数颗青白色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依依在梦里伸出手,接住了其中的一颗光点。光点在她的掌心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青白色的种子。她把种子种进土里,浇了一点水,种子发芽了,长出了一株小小的、青白色的小花。小花的形状像是一把剑,花瓣是半透明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依依蹲在那株小花旁边,仰着脸看着天空中那些还在飘落的青白色光点,笑了。梦里的月光很亮,风很轻,花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