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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VS死寂1

直播请神捉鬼,弹幕纷纷都跪了

依依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真丝睡裙皱成一团缠在腰上,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腿。手腕上蚩尤的红绳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脖子上的玉坠歪到了一边,额头还贴着沙发靠背的皮质表面,印出一小块红痕。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已经多到图标都变成了三个点。

经纪人发了三百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到底要不要跟央视连线?他们说你可能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发现。”

依依看了这条消息三秒钟,然后划掉了。

她坐起来,把缠在腰上的睡裙扯下来,光着脚走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戬给她拉肩带时通红的耳朵,还有哪吒那句“二哥你的手在抖”。她含着牙刷笑出了声,牙膏沫溅在镜子上,她用手指抹掉,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笑脸。

吃完早饭——准确地说,是吃完午饭,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依依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开她的备忘录。林中小屋那一场的回放已经突破了两个亿的播放量,评论区盖了一百多万层楼,最高赞的一条评论让她笑了很久:“我现在严重怀疑主播不是人。不是骂人,是真的不是人。哪个正常人能让二郎神红耳朵、让哪吒捏脸、让天帝抱抱、让蚩尤下跪、让神荼牵着手走路?你们品,你们细品。”

依依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关掉了评论区。

她的目光落在备忘录的最后一行字上——“死寂”。

这是一部她很喜欢的恐怖片,不是因为吓人,而是因为那个故事的悲剧内核让她每次看完都会沉默很久。一个叫玛丽·肖的腹语师,因为被一个小男孩当众指责她的表演是假的、她的木偶不会说话,她愤而离场,后来那个小男孩失踪了,所有人都认为是玛丽·肖干的,于是他们把她的舌头割掉,把她杀死,把她的尸体和她的木偶们一起埋在了墓地里。但她死后的怨念太深了,她的灵魂附在了她最心爱的木偶——比利——身上。比利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有着夸张笑容的、嘴被缝起来的人偶。玛丽·肖通过比利来杀人,她只杀一种人——尖叫的人。因为尖叫意味着有舌头,有舌头意味着可以说话,可以说话意味着可以质疑她。她割掉所有尖叫的人的舌头,让他们和她一样,永远无法发出声音。

依依觉得这个故事里最恐怖的不是玛丽·肖,而是那些小镇上的人。是他们杀死了玛丽·肖,是他们割掉了她的舌头,是他们把她活活折磨致死。玛丽·肖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不公正地对待、被残忍地杀死、然后在死后变成了怪物的受害者。

她不是怪物。她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依依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吊带睡裙,比之前那件奶白色的更短一些,更薄一些,领口也更低一些。不是因为她想穿成这样,而是因为今天的任务需要她保持绝对的舒适——在玛丽·肖的世界里,任何一点不舒服都可能会变成你的恐惧,而恐惧就是玛丽·肖的武器。她不能被恐惧影响,所以她必须穿得最舒服、最自在、最像在自己家里的样子。

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儿,拿起眉笔又放下,最后只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黑长直的发丝垂到腰际,衬着浅粉色的睡裙,看起来像一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还没完全醒透的小姑娘。

她打开直播间的时候,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一千万。

弹幕疯狂地刷着:“来了来了!”“主播今天穿粉色!好嫩!”“这是要出门吗?”“不对不对,主播今天的气场不一样,她好像有点难过”“对,她眼睛里没有笑,嘴角虽然是弯的但眼睛没笑”。

依依对着镜头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笑是甜的、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而今天的笑是淡淡的、轻轻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伤感。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场就说“大家晚上好呀”,而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去的地方,有一个很可怜的人。”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刷了起来。

“可怜的人?不是恐怖片吗?”“主播说可怜的人是什么意思?”“等等,《死寂》里的玛丽·肖?主播说的是玛丽·肖?”“那个被割掉舌头的腹语师?”“她不是说玛丽·肖是怪物吗?”“主播觉得玛丽·肖可怜??”

依依没有解释。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金色的毫毛。

那根毫毛很细很短,比她的头发丝还要细,金灿灿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它被小心翼翼地封在一颗透明的琉璃珠里,珠子只有绿豆那么大,穿在一根红色的丝线上,系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和蚩尤的皮绳并排挂着。她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这颗珠子,因为它太小了,藏在皮绳和玉坠之间,几乎看不见。但今天她注意到了,因为她今天要找的那位大神,就是这根毫毛的主人。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琉璃珠,轻轻一捏,珠子碎了。

金色的毫毛落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星星。她低下头,对着毫毛轻声说了一句:“孙悟空哥哥,今天我想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被人害死的可怜人,她变成了怪物,我想请你来帮我,不要伤害她,只要让她停下来就好了。”

毫毛亮了一下。

然后整间客厅都亮了。

不是灯光的亮,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金色的、像一万个太阳同时升起的亮。那种亮度高到让人睁不开眼睛,高到依依本能地用手臂挡住了脸,高到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了一片纯白,弹幕里全是“我瞎了”“什么情况”“这是核爆吗”。金色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迅速收敛、凝聚、压缩,最终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客厅中央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裂开了。

从裂缝中走出来一个身影,不高,比依依还矮半个头,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锁子甲,甲片细密如鳞,在灯光下闪烁着流动的光泽。他的脚下踩着一双藕丝步云履,鞋面上绣着祥云纹,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朵小小的金色的云。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凤翅紫金冠,两根长长的雉鸡翎从冠顶向两侧弯曲着延伸出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条金色的丝带在空中飞舞。他的腰上系着一条虎皮裙,不是那种华丽的、装饰性的裙子,而是真正的、用老虎皮做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毛的旧裙子,和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锁子甲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他的脸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张脸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张毛脸——金棕色的毛发覆盖了整个面部,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周围的皮肤是裸露的,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肉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天帝那种淡金色的、超越情感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金光。他的嘴巴微微咧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角天生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一切。

孙悟空。

齐天大圣。斗战胜佛。美猴王。花果山水帘洞之主。那个大闹天宫的、一棍子打翻十万天兵的、连玉帝和如来都不放在眼里的、三界之中最桀骜不驯的存在。

他从金光中走出来的时候,整间客厅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在压迫空间,而是因为他的“存在”太浓烈了,浓烈到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就像你把一杯水倒进一碗油里,水和油不会融合,而是会互相排斥。孙悟空的存在和这个普通世界之间的排斥反应,让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在看到依依的瞬间,所有的排斥反应都消失了。

不是他收敛了自己的存在,而是这个世界主动接纳了他。因为他看依依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到整个世界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不应该被排斥。那双金色的、竖瞳的、平时看谁都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屑的眼睛,在看到依依的瞬间,所有的锋芒都收了回去,像是两只张牙舞爪的金色狮子突然趴下来,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圆球。

“丫头。”孙悟空的声音不高,但很亮,像是一颗珠子掉进了玉盘里,清脆、干净、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不是之前那些大神们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更加清亮的、更有辨识度的、一听就知道是孙悟空的声音。

依依看到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对着镜头时的笑不一样,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看到老朋友时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大圣哥哥!”她小跑过去,伸手抓住了孙悟空的袖子。他的锁子甲摸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凉,金属的质感光滑而坚硬,但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有温暖的体温透出来,冷和热交织在一起,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外表是坚硬的、锋利的、不可接近的,内里是温暖的、柔软的、可以依偎的。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毛茸茸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指比正常人的要长一些,指节分明,指甲是半透明的,修剪得很整齐。那双手握过金箍棒、打过天兵天将、翻过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但此刻它们拍在依依手背上的力度,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好久没叫俺老孙了,”孙悟空说,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弯得更大了些,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俺还以为你把俺忘了。”

依依摇头,摇头的时候头发在肩膀上甩来甩去,发梢扫过孙悟空的手背,他像被挠了痒痒一样缩了一下手,但随即又伸了回来,把依依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但指尖微微的颤抖出卖了他——他也在紧张。

直播间弹幕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整个直播间的服务器直接崩了三次,技术人员在后台疯狂地扩容,在线人数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九千七百万,还在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往上飙。

“孙悟空???齐天大圣???斗战胜佛???”“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主播之前请神荼我忍了,请蚩尤我忍了,请天帝我忍了,请杨戬哪吒我也忍了,现在你告诉我孙悟空也认识她???”“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孙悟空在她面前说话的声音好轻,就是那种……那种怕吓到她的那种轻”“齐天大圣会怕吓到人?齐天大圣什么时候怕过什么东西??”“所以主播到底是谁啊!!!”

依依没有看弹幕,她正忙着跟孙悟空解释今天的任务。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比利的照片——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有着夸张笑容、嘴巴被缝起来的人偶——举到孙悟空面前。

“大圣哥哥,你看这个,”依依指着照片上比利的笑脸,“这个人偶叫比利,它的主人叫玛丽·肖,是一个腹语师。很久很久以前,她被一个小镇上的人冤枉杀了一个小男孩,那些人把她的舌头割掉了,把她杀死了,然后把她的尸体和她的木偶们一起埋在了墓地里。她死后变成了怨灵,附在了比利身上,她会去割掉所有尖叫的人的舌头,因为她觉得所有能说话的人都在嘲笑她。”

孙悟空看着照片上比利那张被缝住的嘴,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依依注意到他抓着她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割舌头?”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些人对她割舌头?”

依依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下来:“嗯。她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割了舌头,被杀了。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疼,很害怕,很委屈。所以她才变成了怪物,她不是天生就是怪物的,是那些人把她变成这样的。”

孙悟空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依依的袖子,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掌是毛茸茸的,温暖的,拍在她头顶的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朵云。

“俺老僧知道了,”孙悟空说,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没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而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声音,“不杀她,让她停下来。”

依依仰着脸看他,金色的竖瞳和黑色的瞳孔对视了一瞬。依依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感激,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还有一种只有她和孙悟空之间才懂的默契。

她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各位观众,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死寂》里的雷文斯菲尔镇。那里有一个叫玛丽·肖的怨灵,还有一个叫比利的人偶。我们会尽量不伤害玛丽·肖,只是让她停下来。”

说完,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伸手抓住了孙悟空的手。孙悟空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毛茸茸的,温暖干燥,她的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三根手指。但孙悟空的反应很快——他的手指立刻合拢了,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她,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握得太紧。

孙悟空另一只手从耳朵里掏出了一根针。

不,不是针。那根“针”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只有绣花针那么大,但被他取出来的瞬间,它开始变大、变长、变粗,从一个银白色的小点变成了一根筷子,从一根筷子变成了一根棍子,从一根棍子变成了一根碗口粗的、两头金灿灿的、中间乌黑发亮的铁棒。

金箍棒。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能长能短,能粗能细,上可捅破天,下可搅翻海。三界之中最著名的兵器,没有之一。

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棍风扫过客厅,茶几上的杯子震了一下,但稳稳地没有倒。他的控力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金箍棒在他的手中就像一根轻盈的竹竿,而不是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沉铁。他将金箍棒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依依,金色的眼睛看向前方,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又弯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似笑非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兴奋的笑。

“走!”

他跺了一下脚,脚下的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金色的云。那朵云不大,刚好够他和依依两个人站上去,云朵的表面是柔软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又比棉花更有支撑力。依依赤脚踩在云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因为云的触感太奇妙了——既像是踩在实地上,又像是在水面上漂浮,又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托着。

筋斗云。

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但今天孙悟空没有翻筋斗,而是让筋斗云缓缓地、平稳地向前飘去。依依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支架,镜头对着前方。筋斗云穿过客厅的墙壁——不,不是穿过,而是墙壁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是一道无形的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永远笼罩在灰色阴云下的小镇。

雷文斯菲尔镇。

这个小镇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了。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上个世纪初的风格,红砖墙,尖顶,窄窄的窗户,窗台上摆着早已枯死的盆栽。路灯是老式的煤气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发出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光。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人偶的眼睛。

玻璃的、陶瓷的、塑料的,各种材质的人偶眼睛,从每一扇窗户后面盯着筋斗云上的依依和孙悟空。那些眼睛有的在眨,有的不会眨,但所有眼睛都在转动,追踪着他们的移动轨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甜腻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朵和过期的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筋斗云在小镇中央的剧院门前停下了。

剧院是镇上最大的建筑,三层楼高,正面有六根科林斯式的石柱,门楣上刻着一行字——“玛丽·肖的腹语剧场”。石柱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藤蔓从裂缝中长出来,缠绕着柱身,像一条条绿色的蛇。剧院的大门是关着的,两扇厚重的橡木门上各嵌着一面镜子,镜子中映出的不是依依和孙悟空的倒影,而是一个人偶的脸——比利的笑脸,夸张的、咧到耳根的、嘴巴被黑色粗线缝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依依看着镜子里比利的笑脸,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镜面上比利缝住的嘴。

“我知道你疼,”依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来帮你了。”

镜子里的比利笑脸变了一瞬——那夸张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下弯了一点点,像是笑容在颤抖。但那变化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镜面炸裂了,无数碎片飞溅出来,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朝依依的面门飞来。

依依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不需要躲。

孙悟空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五指张开,挡在她面前。那些飞溅的玻璃碎片在距离他掌心三寸的地方全部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暂停键。它们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然后开始融化——不是被高温熔化,而是被某种力量“化解”了,从锋利的玻璃碎片变成了柔软的、透明的液体,从液体变成了气体,从气体变成了虚无。

孙悟空收回手,看了依依一眼,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心疼:“你也不躲?”

依依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有大圣哥哥在,我为什么要躲?”

孙悟空看着她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那个挠头的动作很自然,很猴子,和他身上的锁子甲、凤翅紫金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个穿着华丽战甲的齐天大圣,挠头的样子像一个被夸得不好意思的小男孩。他的耳朵尖——不对,他的耳朵是毛茸茸的,看不出红不红,但他的脖子根部的毛发下面透出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清了清嗓子,扛着金箍棒,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剧院的大门。

依依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剧院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个穿着华丽战甲的齐天大圣,挠头的样子像一个被夸得不好意思的小男孩。他的耳朵尖——不对,他的耳朵是毛茸茸的,看不出红不红,但他的脖子根部的毛发下面透出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清了清嗓子,扛着金箍棒,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剧院的大门。

依依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剧院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地面冰凉光滑,她的脚趾因为寒冷微微蜷缩着,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让玛丽·肖听到她的脚步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想让玛丽·肖知道——来的人不是来伤害她的。

剧院的大厅很大,能容纳至少五百人。一排排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整齐地排列着,座椅上落满了灰尘,有些座椅的坐垫已经被老鼠咬出了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舞台在正前方,深红色的幕布垂落着,幕布上有几处被什么东西撕开的口子,透过口子可以看到舞台后面的黑暗。舞台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烛台,像是骷髅的牙齿。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木屑味,混杂着油漆的刺鼻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肉一样的甜腥味。依依的鼻子微微皱了皱,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

她走到舞台边缘,停下,仰头看着那面深红色的幕布。

幕布缓缓拉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绳子拉开的,而是自己缓缓向两边滑开的,像是在迎接什么人。幕布后面的舞台中央,放着一把老旧的木椅,木椅上坐着一个木偶——比利。

比利大约两英尺高,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他的脸是木头雕的,涂着白色的漆,脸颊上有两个圆圆的红色腮红,嘴唇是鲜红色的,被一圈黑色的粗线从嘴角到耳根缝了起来,线头打着结,有几根线已经松了,垂在下巴下面晃来晃去。他的眼睛是玻璃做的,深棕色的,瞳孔是黑色的,会转动——此刻它们正死死地盯着依依,眼球表面反射着剧院里昏暗的光,像是两颗没有灵魂的、但又在注视着什么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