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审查

内部审查委员会成立的消息，次日便传遍了武魂殿。告示栏前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苏辰站在人群边缘，指尖缓缓划过那张盖着长老院朱红大印的通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太清楚千寻疾的手段了。这个委员会，名为审查，实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审判场。委员名单由千寻疾拟定，五人中三人是他的心腹，余下两位也不过是明哲保身的中立派。学术不端、资源挪用、甚至私通外敌，任何一顶帽子扣下来，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这不是审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午后，传唤便至。

比比东寻来时，脸色凝重得近乎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指腹泛出冷白。“我陪你去。”

苏辰摇了摇头：“不必。”

“这次不一样。”她抬眸，眼底凝着沉郁，“刘长老也被排除在外，委员会里，他的人占了大半。”

苏辰眉峰微蹙，旋即舒展。意料之中，却也更显凶险。可若不去，便是坐实了心虚，反倒落人口实。

长老殿偏厅内，空气凝滞如冰。五位长老端坐于上，千寻疾居正中，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剜向他。

“玉小刚，可知今日传唤所为何事？”千寻疾开口，声线平淡，却带着压人的威势。

“审查。”苏辰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脊背挺得笔直。

“审查何事？”

“不知，还请长老明示。”

左侧一名长老翻开卷宗，沉声开口：“有人举报，你私养魂兽，未向殿内报备，违反武魂殿研究管理条例第七条。”

苏辰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私养魂兽之事隐秘，竟还是被察觉了。“确有此事。但那是实验用魂兽，专为验证武魂共振频率理论所备。”

“可有报备？”

“未曾。理论未成，不欲声张，以免徒生纷扰。”

千寻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未经报备私养魂兽，按律当没收实验品，即刻取消研究资格。”

苏辰抬眸，目光锐利如刃：“敢问长老，此条例是哪一年颁布？”

千寻疾微怔，似没料到他会如此反问：“十年前。”

“十年前，尚无武魂共振频率一说。我所研者，是前人未涉之全新领域。用十年旧例，束缚今日新学，敢问合理吗？”

一语落，全场死寂。

另一位长老当即皱眉斥道：“强词夺理！”

“非也。”苏辰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是请诸位守规则之余，亦能见规则外之创新。若一味墨守成规，武魂殿又何以精进，何以凌驾众势力之上？”

千寻疾脸色骤沉，冷声道：“你这是在教我等做事？”

“不敢。只是据实而言，略提浅见。”苏辰目光扫过众人，从容不迫，“实验数据，我一应俱全，可证研究绝非虚妄。”

“既如此，交出来，由委员会审核。”

苏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数据可交，但有条件。”

千寻疾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阶下之囚，也配讲条件？”

“数据涉核心理论，尚未成熟，不宜全然公开。可交由委员会指定长老单独审核，承诺绝不外传。”

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千寻疾冷声开口：“可以。便交给孙长老。”

孙长老属中立派，行事公允，苏辰微微颔首：“好。”

一出偏厅，比比东便快步迎了上来，眉宇间满是焦灼：“如何？”

“已交数据，他们暂时挑不出错处。”

“那幼崽……”

“未提没收。”苏辰冷笑一声，眼底掠过寒芒，“他是想留着，当作日后更大的把柄。”

比比东五指悄然收紧，语气坚定如铁：“他不会得逞。”

苏辰望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暖意：“你这般确定？”

“确定。”她垂眸而行，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情绪，耳根却悄然漫开一层浅红。

入夜，小屋内灯火昏黄。苏辰正小心给风狐幼崽喂奶，门被轻轻推开，比比东端着两碗热面走进来，面香混着暖意，瞬间漫了满屋。

“还没吃？”

“嗯。”

“先吃面，我来喂。”她自然地接过奶瓶，蹲下身，指尖轻轻托着幼崽绵软的身子，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苏辰捧起面碗，喝了口汤，温醇入喉。“今日的面，淡了些。”

“故意的。”比比东垂眸，目光柔柔软软落在幼崽身上，“你上次吃得勉强，我瞧着是嫌咸。”

“我何时说过？”

“你没说。”她抬眼，瞥他一下，眸底藏着细碎的笑意，“我看出来的。”

苏辰心头一暖，低头慢慢吃面。汤清味暖，一口一口，竟连带着连日的紧绷都松缓下来。“比比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什么都懂。”

比比东没应声，只指尖轻轻抚过幼崽柔软的背脊，动作温柔而专注。

次日午后，孙长老登门。老者推了推眼镜，将审核报告放在桌上，神色平淡：“数据记录详实，并无问题。但仅风狐一种，样本单一，尚不足以支撑完整理论。”

“我明白。”苏辰点头，“正想申请更多实验资源，只是……千寻疾定然不会批。”

孙长老抬眸看他，目光深邃：“所以你想让我为你说话？”

“有长老主持公道，研究方能继续。”

孙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很聪明。但太过聪明的人，在武魂殿往往活不长久。”

苏辰反问：“那愚笨之人，便能活得长久吗？”

孙长老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有趣。我帮理不帮人，你的理论站得住脚，他想压也压不住。”顿了顿，他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但他动不了你的研究，便会动你这个人，务必小心。”

“多谢长老提醒，我明白。”

傍晚，比比东再来时，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苏辰一眼便知：“千寻疾又找你了？”

“是。”她点头，语气带着不耐，“让我远离你，说你私养魂兽，居心叵测，必怀异心。”

“你如何回的？”

“我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她抬眼，夕阳落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我信我的判断。”

苏辰望着她，目光温柔渐浓：“你就不怕他连你一同针对？”

“他不敢。至少现在，还不敢。”

苏辰倚在窗边，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比比东低头照料幼崽，头也未抬：“看什么？”

“看你。”

她喂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波微动：“看什么？”

“好看，便多看几眼。”

比比东耳根瞬间泛红，垂眸不再言语，长睫轻颤，掩去眸中细碎的慌乱与暖意。

深夜，苏辰无眠，静坐灯下。千寻疾此番失利，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必会从最致命处下手——私通外敌、数据造假，抑或是……蛊惑圣女。

最后一项，可能性最大。

他眸光微沉，已然有了决断。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公开他与比比东的学术合作关系，让她以实验验证者的身份，站在自己身侧。如此，千寻疾再想诬陷蛊惑，便无从谈起。

此事，需比比东配合。但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次日一早，苏辰寻到比比东，直言来意：“帮我个忙。对外便说，你是我武魂共振理论的验证者，一直在协助我收集实验数据。”

比比东微蹙眉头：“为何要如此？”

“千寻疾下一步，定会诬陷我蛊惑你。我先堵死他的路。”

“你怕了？”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不是怕。”苏辰笑了笑，语气笃定，“是要稳赢。”

比比东凝视他片刻，没有丝毫犹豫，干脆点头：“好。”

“你不稍加考虑？”

“不必。”她转身，语气自然，“本就是事实。晚上我照旧来喂幼崽。”

两天后，二次审查如期而至。

千寻疾面色铁青，甫一开口便拍案而起，声震屋瓦：“玉小刚，有人举报你借研究之名，蛊惑圣女，意图不轨！”

苏辰神色平静，无波无澜：“证人何在？”

“匿名举报，委员会自有权采信。”

苏辰轻笑一声，满是不屑：“既如此，我也举报——匿名证人恶意诬陷，意图扰乱殿内秩序。”

“你——”千寻疾怒极，指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我有证人。”

苏辰侧身让开，比比东缓步从厅外走入，身姿挺拔，目光清冷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千寻疾身上。

“千寻疾长老，各位委员。”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玉小刚从未蛊惑我。是我主动协助他验证武魂共振理论，收集魂力波动数据，此事句句属实，可随时查证。”

全场死寂。

千寻疾脸色铁青如墨，嘴唇哆嗦，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恼恨与憋屈。

比比东转身回座，经过苏辰身边时，压低声音，轻声问：“够不够？”

“够了。”苏辰眼底漾开笑意，暖意流转。

散场后，走在廊下，苏辰唇角微扬，连日的紧绷终于散去几分。这一局，算是暂时赢了。

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果不其然，心底刚掠过念头，便已察觉暗流涌动。千寻疾不会就此罢休，下一个目标，定然是那两只风狐幼崽——毁了实验品，便等于断了他的研究根基。

苏辰眼神骤然变冷。

今夜，他亲自守着。

深夜，小屋内一片静谧。苏辰靠在暗格旁的墙上，手握断剑，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门被轻轻推开，比比东走了进来，见他这般模样，眉头瞬间紧蹙：“一夜没睡？”

“歇了片刻。”

“幼崽还在？”

“在。”

“千寻疾会派人来抢？”

“会。”苏辰点头，语气笃定，“但不是今晚。他还在等，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比比东沉默片刻，径直在他身边坐下，脊背挺直，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守。”

“你明日有任务。”

“可以推掉。”

“不必。”

“我说，我陪你守。”她侧头看他，眼神坚定。

苏辰不再多言。

两人背靠着墙，静静坐在暗格两侧，一夜无言。夜风穿窗而入，带着微凉的湿气。苏辰脱下外衣，轻轻披在比比东肩上。

“我不冷。”

“我知道。”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两人之间铺下一片柔和的银辉，静谧而温暖。

天将明时，苏辰闭上眼，稍稍凝神。

他清楚，这一夜，注定只是开始。

窗外的夜色深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树梢，如同鬼魅，朝着小屋的方向，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