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端着酒水托盘回到包厢,推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屋里气压很低,他下意识收了表情。自己就是个普通服务生,包厢里这些豪门少爷的恩怨,他半点不想沾,只想赶紧干完活走人。
他轻手轻脚地把酒水和杯具摆上茶几,收手后退了半步,打算不声不响地退出去。
“等等。”
陆星辞的声音带着火气。他攥着拳,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愤怒——刚才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正愁没地方撒气,一眼就盯住了准备离开的贺峻霖。在他看来,自己今晚所有的狼狈,说到底都怪这个人,现在正好全算在他头上。
贺峻霖停下脚,低着头,语气客气又疏离:“先生,还需要什么?”
陆星辞哼了一声,敲了敲面前的空酒杯:“把酒倒满。”
贺峻霖没多说,上前拿起红酒,起开瓶塞,手腕稳稳一倾,酒液注进高脚杯。动作干脆,全程没出声。
倒完酒刚要退开,陆星辞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你喝掉。”
贺峻霖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语气平静:“不好意思先生,店里有规定,服务生不能陪酒,也不能碰客人的酒水。”
“规定?”陆星辞眯起眼,身子前倾,“在这儿,我的话就是规定。你敢不喝?”
两个人正僵着,一直歪在沙发主位旁边的纪知屿终于慢悠悠动了。他松了松领带,桃花眼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贺峻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摆明了要看好戏。
他先瞥了眼满脸怒气的陆星辞,又抬手指了指茶几另一边码好的几瓶高度白酒,声音清润,话却刁钻:“星辞,跟个服务生较什么劲,没意思。”
转头看向贺峻霖,语气温和,但步步紧逼:“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这些白酒全干了,一滴不剩。喝完我放你走,后面没人再找你麻烦。”
贺峻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沉——全是高度烈酒,别说全喝完,半瓶下去他就得酒精中毒进医院。
还没开口,纪知屿又笑着抛出第二个选项,话里的羞辱不加掩饰:“第二条更省事,你不用遭喝醉的罪。你端着酒,嘴对嘴喂在座任何一位一口,我马上让你走,绝不反悔。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身子前倾,眼睛锁住贺峻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玩味更浓。他太知道贺峻霖的底细了,也知道这人骨子里的傲气,故意的,就是要踩碎他仅剩的尊严。
周围人一听,来了精神,纷纷起哄:
“纪少还是你会玩,这招绝了!”
“别愣着啊,要么干要么喂,总得选一个吧!”
贺峻霖指尖泛白。这些仗着身份戏弄人的把戏,他当年在豪门圈子里见得多了,没想到自己落魄到这份上,还要被人当众羞辱。
而始终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严浩翔,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冷冽的低气压,比在场任何人都让人发怵。他没看闹剧,目光一直落在贺峻霖身上。那沉默的注视,才是让贺峻霖最难堪的。
贺峻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清冷的倔强。他看向纪知屿,声音没抖:“我选第一个。希望纪少爷守信。”
他没拿酒杯,直接伸手抓起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瞬间炸开,像滚烫的刀片划过喉咙,一路烧进食道和胃,浓烈的酒意猛地冲上头顶,呛得他眼眶发红。
几滴没咽下去的酒,顺着苍白的嘴角往下淌,划过下颌、脖颈,随着不停滚动的喉结慢慢滴落。他眉眼被酒意染出薄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弯腰。
周围的起哄声、口哨声越来越吵。纪知屿靠回沙发,指尖轻点膝盖,看着贺峻霖硬扛的样子,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正要再开口,变故突然来了。
贺峻霖刚灌下两口,手腕猛地被一只力道强硬的手攥住。他手指一松,酒瓶被人夺了过去。
他身体一晃,酒劲上头,脑袋发沉,好一会儿才抬眼看——撞进严浩翔那双深邃暗沉的眼睛里。平日那双眼总是淡淡的,此刻却翻涌着浓烈的戾气,黑沉沉的,看得他心头一颤。
贺峻霖太了解严浩翔了,这副表情,分明是怒到了极点。可他想不通,严浩翔气什么?气他喝得太慢,扫了大家的兴?
喉咙和胸腔烧得他喘不上气。还没回过神,就被严浩翔攥着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包厢外拽。严浩翔步子又快又稳,力道不容挣脱,全程没看包厢里任何人,只冷着声丢下一句:“你们接着玩,人我带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包厢门口,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是说严总最烦贺峻霖吗?怎么突然把人带走了?”
听着旁人的窃窃私语,纪知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满是玩味与探究。这场好戏被突然打断,他非但没生气,反倒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给严浩翔发了过去。然后放下手机,看向神色尴尬的陆星辞,语气平淡:“行了,人走了,再闹也没意思,继续喝吧。”
可他心里清楚,严浩翔对贺峻霖的态度,远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厌恶。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