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故人西来霜满天【上】
地下洞窟的夜晚,被地下河的哗哗水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填充,显得格外漫长而静谧。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粗重的鼾声在岩壁间隐隐回荡。只有几个守夜人沉默地坐在篝火光照的边缘,像几尊凝固的雕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河道入口。
苏离却毫无睡意。
她靠着冰凉的岩壁,陆清弦的头枕在她腿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时轻时重,显然旧伤和疲乏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能感觉到单薄衣衫下骨头的轮廓,和那细微的、因疼痛而不时产生的轻颤。每一次轻颤,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跳跃的火焰,落向洞窟另一侧那个沉默的黑袍人影。
那人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只手都未再露出。从苏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兜帽下方一片浓重的阴影,完全看不清面容,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醒是睡。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隐晦而专注,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陆清弦……和他手中即使睡着也下意识紧握着的那支白玉笛上。
那目光没有恶意,至少苏离的直觉如此。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审视、探究、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捕捉的……怀念?——让她如芒在背,心中警铃大作。
这黑袍人是谁?她(苏离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个女子)认识这支笛子?还是认识陆清弦?抑或……认识与这支笛子相关的人或事?
老刀说他们是“替人跑腿,送点东西去西边”。什么东西需要如此精锐、沉默、行动间带着行伍气息的护卫?那些被油布严密遮盖的箱子里,真的是“药材皮毛”吗?还有那几个西域胡商,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惶恐与贪婪的神情,绝不像普通行商。
这支队伍,浑身透着蹊跷。接受他们的雇佣,无异于踏上一艘不知驶向何方的、可能布满暗礁的船。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苏离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无论如何,先度过今夜,恢复体力。明天,见机行事。
就在她心思纷乱之际,远处守夜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直起身,朝着河道上游黑暗处张望。几乎同时,一直端坐不动的黑袍女子,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沙沙”声,从上游黑暗中传来。不是水流,也不是风,更像是……很多只脚踩在湿润沙石上的声音,轻盈,迅捷,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戒备!”老刀低沉的喝声瞬间响起,他竟也一直没睡,此刻已如猎豹般弹起,手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沉睡的护卫们瞬间惊醒,训练有素地翻滚起身,迅速抓起兵刃,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将黑袍女子和那几个胡商护在中间。动作之快,阵型之严谨,绝非寻常商队护卫可比。
苏离也立刻摇醒了陆清弦,扶着他迅速退到岩壁凹陷处,持剑在手,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黑暗中,亮起了几十点幽幽的绿光,像鬼火,又像……野兽的眼睛。紧接着,一群黑影从河道转弯处涌了出来,进入了篝火光芒照耀的范围。
看清来物,饶是苏离心志坚定,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群人。或者说,一群“像”人,却又绝非正常人的东西。
他们个头不高,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在火光下泛着灰败光泽的暗褐色,布满褶皱,像风干的老树皮。身上胡乱裹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赤着脚,脚掌宽大,趾间有蹼状物。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五官扭曲,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发白,几乎看不到瞳孔,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尖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他们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间就逼近到篝火外围。
“是‘沙民’!”一个年长的胡商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发抖,“魔鬼城的沙民!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沙民?魔鬼城?苏离从未听过这些名字,但看这群“人”的模样和胡商的反应,就知道绝非善类。
老刀脸色铁青,厉声下令:“弓箭手!放箭!别让他们近身!”
七八名护卫迅速张弓搭箭,箭矢破空,射向冲在最前的几个沙民。噗噗几声,箭矢入肉,沙民发出凄厉的嘶叫,动作却只是稍缓,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凶悍地扑了上来,仿佛不知疼痛。
“砍头!或者刺穿心脏!”老刀吼道,自己已挥刀迎上,刀光如雪,瞬间将一个沙民的头颅斩飞。无头尸体踉跄几步,终于扑倒在地,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汩汩流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战斗瞬间爆发。护卫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东西,虽然面色凝重,但阵型不乱,刀剑并举,专攻要害。沙民数量虽多,但似乎并无智慧,只凭本能扑咬,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训练有素的护卫结阵防御下,一时也难以突破。
然而,沙民的数量似乎源源不断,从黑暗中不断涌出,很快就有护卫受伤。一个护卫稍有不慎,被一个沙民扑倒在地,那沙民张开腥臭的大口,露出尖牙,狠狠朝着护卫的脖颈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掠过。剑光一闪,沙民的头颅高高飞起。苏离已持剑杀入战团。她剑法精妙,身法迅捷,专挑沙民关节、咽喉、心口等要害下手,每一剑都干净利落,瞬间就解了那护卫之围,顺便又刺倒了旁边两个沙民。
老刀瞥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此刻无暇多言,只是喝道:“多谢姑娘!小心他们指甲有毒!”
果然,苏离注意到,这些沙民的指甲乌黑发亮,显然淬有剧毒。她更加小心,剑光缭绕,将自身和身后虚弱的陆清弦护得滴水不漏。
陆清弦背靠岩壁,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强行出手只会让苏离分心。他紧紧握着玉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黑袍女子。
混战之中,那黑袍女子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地,似乎对周围的厮杀视若无睹。几个护卫牢牢护在她身前,不让任何沙民靠近。然而,就在一个沙民诡异地从岩壁上方阴影中窜出,凌空扑向黑袍女子后背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坐的黑袍女子,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宽大的袖口中,滑出一物。
那似乎是一支……短杖?通体黝黑,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幽光流转的深蓝色宝石。她将短杖轻轻向前一点,点向那扑来的沙民。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爆射。那凌空扑下的沙民,动作却骤然僵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密的、冰蓝色的裂纹!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那沙民就像一尊被冻结后又被重击的冰雕,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冒着寒气的、暗红色的冰渣,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激战中的双方都为之一静。连那些似乎没有神智的沙民,都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攻势为之一缓。
苏离瞳孔骤缩。这是什么武功?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武功!那短杖,那宝石,那瞬间将活人冻结、碎裂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这黑袍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黑袍女子缓缓收回短杖,重新笼入袖中。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那堆冰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是……是‘霜月杖’!”一个见识较广的胡商失声叫道,看着黑袍女子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敬畏,“她……她是‘霜月城’的人!是……是那位‘霜夫人’麾下!”
霜月城?霜夫人?苏离从未听过这些名字,但看胡商和其他人骤变的脸色,便知这必然是西域某个极其神秘而强大的势力。
老刀显然也认出了那短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向黑袍女子的目光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深吸一口气,厉喝道:“霜月使者在此!尔等妖孽,还不退散!”
剩下的沙民似乎听懂了“霜月”二字,发出惊恐的嘶叫,竟不再攻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没入河道上游的黑暗中,那“沙沙”声很快远去,消失不见。
洞窟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焦臭和那堆诡异冰渣散发出的淡淡寒气。护卫们松了口气,但看向黑袍女子的眼神,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敬畏。
老刀走到黑袍女子面前,深深一躬:“多谢使者出手。”
黑袍女子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开口。她的目光,却再次越过众人,落在了苏离……和陆清弦身上。这一次,她的注视更加直接,更加长久。
苏离握紧了剑,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目光。虽然隔着兜帽,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最终定格在了陆清弦手中的玉笛上。
黑袍女子忽然抬起了手,这次没有用短杖,只是伸出那支白皙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陆清弦,然后,轻轻勾了勾。
是让他过去。
陆清弦愣了一下,看向苏离。苏离眉头紧锁,挡在陆清弦身前,沉声道:“前辈有何指教?”
黑袍女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清冷、悦耳,但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结着冰霜质感的女声,第一次在洞窟中响起,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
“他手中的笛子,从何而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离心下一沉。果然是为了笛子!她冷声道:“此乃家传旧物,与前辈无关。”
“家传?”黑袍女子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又似乎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这‘碧海潮生笛’,何时成了中原苏家的‘家传旧物’?”
碧海潮生笛!她果然认识!而且直接道出了笛子的名称!
陆清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黑袍女子。这支笛子是师父琴痴所赠,师父只说是一支古笛,音质上佳,从未提过它有什么特定的名称,更未说过它与西域有关!这女子如何得知“碧海潮生笛”这个名字?
“你……认识这支笛子?”陆清弦忍不住开口,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有些发颤。
黑袍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勾了勾手指:“拿过来,让我看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苏离踏前一步,剑尖微垂,但气势丝毫不让:“前辈若不说明缘由,请恕我们不能从命。”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护卫们的手又按上了兵刃,目光不善地看向苏离。老刀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黑袍女子,又咽了回去。
黑袍女子似乎并不意外苏离的抗拒。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伸向自己斗篷的兜帽边缘。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轻轻摘下了那顶将她面容完全遮蔽的宽大兜帽。
篝火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也极为美丽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火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寒星,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一种清冷至极、高不可攀的疏离美感。她的长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并非衰老的灰白,而是一种流转着淡淡月华光泽的、充满生命力的银白,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淡的冰蓝色,像西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冰川核心,清澈,冰冷,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此刻,这双冰蓝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清弦,目光复杂难明。
“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吗?”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看着陆清弦的眼神,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陆清弦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玉笛握得更紧。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这张脸,这双冰蓝色的眼睛,给他一种莫名的、极其遥远的熟悉感。不是见过,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悸动。
苏离也愣住了。这女子的容貌气质,绝非常人。她自称来自“霜月城”,手握诡异“霜月杖”,认识“碧海潮生笛”……她到底是谁?与陆清弦,与这支笛子,到底有何关联?
“你……你到底是谁?”陆清弦涩声问道。
银发女子——霜月使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带着冰晶般的清冷。“我姓冷,名霜华。来自西域霜月城。”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陆清弦,“这支‘碧海潮生笛’,是我祖父的遗物。六十年前,他离开霜月城,前往中原,自此杳无音讯。我奉城主之命,入中原寻访其下落,以及……这支伴随他离开的笛子。”
祖父?遗物?霜月城?陆清弦的脑子嗡嗡作响。师父琴痴从未提过自己的出身,只说是个江湖散人。难道师父……是这霜月城城主之子?是这冷霜华的祖父?
不,年龄对不上。师父看起来年逾古稀,若是这冷霜华的祖父,那她父亲辈年龄该有多大?而冷霜华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
似乎看出了陆清弦的疑惑,冷霜华淡淡道:“我霜月城嫡系血脉,体质特殊,衰老缓慢。我虽看似年轻,实际年龄未必比你小多少。”
她目光再次落向玉笛:“此笛以昆仑寒玉混合北海鲛珠粉,辅以特殊秘法炼制而成,笛身内刻有霜月城不传之秘《碧海潮生曲》全谱,并以特殊药水浸润,非我霜月城嫡系血脉或得授秘法者,无法吹奏其中至高章节,强行吹奏必遭反噬。你既能以笛声扰敌,虽只是皮毛,却也证明你与笛子有缘,或与我祖父有旧。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到它的?它的上一任主人,现在何处?”
陆清弦心中震撼,原来这支笛子竟有如此来历!师父从未提及,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
他看了看苏离,苏离对他微微点头。眼下情况,隐瞒无益,这冷霜华显然知道得比他们多,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师父、关于这支笛子,甚至关于霜月城与中原、与红莲教是否有关联的线索。
深吸一口气,陆清弦缓缓道:“此笛,乃我授业恩师所赠。我师父……道号‘琴痴’。”
“琴痴……”冷霜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和了然,“果然是他。‘琴痴’……是他的自号吗?他还……活着吗?”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陆清弦黯然摇头:“三个月前,京城之乱后,师父说要去了结一段三十年的恩怨,让我们先行离开。自那以后,便再无线索。我们离开中原时,亦未曾打听到师父的消息。”
冷霜华沉默了很久。篝火在她冰蓝色的瞳仁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失望?是悲伤?还是早有预料?
“三十年的恩怨……”她轻轻咀嚼着这句话,然后抬起眼,看向陆清弦,“他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交给你什么东西?除了这支笛子。”
陆清弦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师父只教了我《碧海潮生曲》的曲谱和基本御音法门,叮嘱我勤加练习,可调理内息,安抚心神。并未留下他物,也未提及他的出身。”
冷霜华的目光再次落到笛子上,忽然道:“你把笛子给我。”
这次,陆清弦没有再犹豫。他看了看苏离,苏离松开了握剑的手,微微颔首。陆清弦走上前,将白玉笛双手递给冷霜华。
冷霜华接过笛子,动作轻柔,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她冰凉的指尖抚过笛身,在那刻着“清弦”二字的位置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然后,她将笛子凑到唇边。
她没有吹奏任何曲子,只是对着笛子一端,轻轻呵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白霜,没入笛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温润莹白的玉笛内部,忽然亮起了一丝丝极细微的、冰蓝色的脉络,像人体的经络,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笛身内缓缓流转,明灭不定。同时,笛子末端,那个看似装饰的、小小的玉塞,竟然无声地弹开了一丝缝隙。
冷霜华伸出小指,指甲在缝隙中轻轻一挑,竟从中抽出了一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色绢帛!绢帛卷成细细的一条,塞在笛子中空的末端,若非用这种特殊方法激发,根本不可能发现!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陆清弦。他拥有这支笛子多年,日日吹奏,竟从未发现其中藏着如此玄机!
冷霜华展开那卷小小的绢帛。绢帛上,用极细的墨笔,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和文字,并非中原文字,也非西域常见胡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扭曲的字体。在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标记,旁边用中原文字写了一行小字:
“楼兰故道,龙骨所在。非我血脉,勿启勿近。痴,绝笔。”
“楼兰……龙骨……”冷霜华低声念出这两个词,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陆清弦,“你们离开中原,一路西行,是要去哪里?”
苏离和陆清弦心中俱是剧震!楼兰!又是楼兰!之前慕容霜在江南老宅发现的线索,也指向楼兰!而这支师父留下的、隐藏着绝密地图的笛子,竟然也指向楼兰,指向那个神秘的“龙骨”!
“我们……并无明确目的地,只是想去西域,远离中原是非。”苏离稳住心神,回答道,“这‘楼兰’、‘龙骨’,究竟是何物?与前辈的祖父,与我师父,又有何关联?”
冷霜华紧紧攥着那卷绢帛,指节发白。她看着苏离和陆清弦,目光凌厉如刀,仿佛要剖开他们的内心,看清他们是否说谎。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楼兰,是千年之前湮灭于大漠的古国。龙骨……是传说中楼兰王室守护的、关乎天地之秘的圣物,也是……招致楼兰灭国的根源。”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而我祖父当年离开霜月城,前往中原,真正的目的,并非游历,而是奉命追查另一件流落中原的、与‘龙骨’息息相关的宝物——前朝传国玉玺,以及玉玺中隐藏的,关于‘龙骨’真正秘密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