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并没有困住流浪者太久。
青色的风穴在他掌中聚集,起初只是几缕游丝缠绕指尖,转瞬便膨胀成一股呼啸的漩涡,他五指一收,那些藤蔓便在风压的撕扯下寸寸断裂,绿色的碎屑炸开又落下。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中计的恼怒像一把钝刀在他肋骨间来回地锯,刺耳极了,但愤怒也无济于事。
“简直可笑。”流浪者掀起眼皮,嘴角挂上一抹讽刺的弧度。“该说你大方呢,还是愚蠢——”
“费了这么大力气,给他人做了嫁衣。”
提纳里紧紧握住弓背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他的脑子被这句话劈开了一条缝,某个他不愿回想的画面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在你被带走的那一天。
你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收拾好一切装备,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下山的,一路上脑子里你离开的画面,以一种慢放,残忍的清晰一遍又一遍回放占据,不甘像藤蔓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被人往胸腔里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两种情绪缠绕在一起,越缠越紧,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
他不会就这样放手。
他马不停蹄地安排好手头的工作,转身去了须弥城。
他找了流浪者学习的学派中打听,得到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独来独往,不知何处。他继续,跑了几处地方,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和茫然。他并没有放弃,在须弥城各地间辗转,直到他在一处拐角意外撞上了艾尔海森。
确切地说,是艾尔海森先看见了他,并且在他开口之前,那双青中带红的眼睛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看起来像是丢了什么东西。”艾尔海森陈述着。
“…不。”提纳里否决了,却带着一种此地无银的仓促。
“你难得来一趟须弥城。”艾尔海森目光在提纳里的脸上停了一息,闪过一丝怀疑,又消失不见,没有拆穿。“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
“……”提纳里犹豫了一瞬,垂下眼,轻抿一口思考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我想找到阿帽在哪?”
艾尔海森只是点了点头,和他约定在一个小时后在冒险协会碰头,两人便分开两路。
提纳里先到了冒险协会,等了一会,不远处,艾尔海森单手捧着本书,面色如常走了过来。
“怎么样?”还未等他走近,提纳里的话先抛了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有消息吗?”
艾尔海森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收好书,才将视线移到了提纳里脸上。“在游商那听到了点消息。”
“什么消息?”提纳里立马追问,心忍不住拔高了起来。
“有人在经途禅那园到水天丛林的路上,碰见过他。”艾尔海森说完,在最后一个字眼落下后看了提纳里一眼。
提纳里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在脑子里铺开了那条路线的地图,计算着流浪者的落脚点,路线密密麻麻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一时间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推远了。
“谢了!”提纳里回过神,惊觉自己陷入思考太久,把艾尔海森晾在一旁,连忙道谢。事情总算有了方向,他打算立刻前往禅那园。“回头我请你吃饭。”
他说完便转过身,脚步已经迈出一步,但艾尔海森的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阿帽身边还有一位女士。”
提纳里背影猛地顿住,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弦。
“那位女士是谁?”艾尔海森无视凝滞的空气,不依不饶问地了下去。
提纳里转过身来,艾尔海森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仿佛早已熟知一切,只待他承认。
就算他不承认,艾尔海森也有能力去找到答案。
提纳里捏紧拳头,垂下眼。“…是她。”
艾尔海森没有表现任何意外,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帽把她带走了?”
“是。”提纳里说着,字眼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所以,你是去找她。”
提纳里没有否认。
艾尔海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冷静地下判断。“你一个人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