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道以北,连绵的雪峰深处。
一座尚未死透的活火山。
山脚到山脊,终年覆盖着厚重的积雪。
越往高处走,空气里的味道越杂。
硫磺的刺鼻气味混着化雪的土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呛得肺管生疼。
八个人。
五名柱候补,三名甲级队士。
队伍排成一字纵队,踩着没过膝盖的雪层向上攀爬。
炼狱槙寿郎走在最前头。
那头黄红相间的乱发在白雪背景下扎眼得很。
他没穿御寒冬装,单衣外面直接罩着鬼杀队制服,热气顺着领口直往外冒。
“大家打起精神!快到顶了!”
槙寿郎的嗓音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枯树枝簌簌掉雪。
朔走在队伍中段。
手掌搭在刀柄上,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刀镡。
“苍井,你太安静了。”
槙寿郎放慢脚步,退到朔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适当说点话能缓解肌肉僵硬。”
朔看了看肩膀上那只宽厚的手,热度透过制服传过来。
“留着力气挥刀比较好,炼狱前辈。”
槙寿郎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
“你这家伙,总是绷得这么紧。等斩了这只鬼,我请大家去山下吃荞麦面!加双份天妇罗!”
后方的甲级队士慎二接了话茬:“炼狱大人,您就算请客,也得等我们活着下山。这鬼地方的气场不对劲。”
慎二说得没错。
左脸颊的旧疤隐隐作痛。
不是错觉,越靠近火山口,周围的温度差越离谱。
脚底踩着冰渣,鞋底却传导着岩层的滚烫。
视野深处,系统面板的红点闪动频率越来越高。
但比系统更早给出反馈的,是身体。
朔停下脚步。
闭眼。
吸气。
斑纹感知开启。
风声、雪落声褪去。
山顶的方向,一团沉重、混乱的生命体征填满了感知范围。
又腥又烫,底下压着一股彻骨的寒。
“停。”
朔出声。
队伍齐刷刷止步。
蝴蝶香奈惠回过头,羽织上的蝴蝶纹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苍井君?”
“上面。”
朔睁开眼,看向被浓雾遮掩的火山口,“它在等我们。”
翻过最后一道陡坡,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死寂的火山湖。
湖水呈现出病态的铁锈红,水面上飘着大块浮冰。
水雾缭绕间,湖心岛上盘踞着一个轮廓。
那东西站起来了。
头顶着铅灰色的厚云,脚踩着滚烫的岩浆岩。
体格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皮肤表层是层层叠叠的万年冻冰,关节转动处,卡着漆黑粗糙的火山黑曜石。
鬼的眼球是浑浊的暗红色。
左眼刻字:上弦。
右眼刻字:候补。
“来得真慢。”
鬼开口了。
嗓音夹杂着冰层碎裂的嘎吱声,像是从冻土底下挤出来的。
“三十七个。”
它歪了歪硕大的脑袋,浑浊的眼珠逐一扫过八人,“加上你们,就够了。”
话音未落,大雪山抬起右臂。
一拳砸向湖面。
水柱冲天而起。
滚烫的蒸汽夹杂着尖锐的冰锥,铺天盖地砸向岸边的八人。
这场面根本不像是生物的攻击,更像是一场小型的自然灾害。
“散开!”
槙寿郎大吼,拔刀迎上。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火焰斩击迎面撞上水汽。
白雾蒸腾,视线受阻。
这只是佯攻。
大雪山庞大的身躯借着水雾掩护,直接撞向左翼的甲级队士慎二。
快得违背常理。
慎二拔刀格挡。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五连击精准砍在鬼的脖颈处。
刀刃切开外层冰甲,砍在黑曜石上,火星四溅。
非但没有斩断。
切开的冰层缝隙里喷出惨白的寒气,顺着刀刃直接蔓延向慎二的手腕。
冻骨的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窜。
“退!”
朔的声音在慎二耳侧响起。
一只手拽住慎二后领,将他往后甩出三米。
朔反手拔刀,水之呼吸的流转刀罡切断了蔓延的寒霜。
大雪山反手一巴掌拍来。
朔矮身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乱飞。
“硬碰硬没用。”
朔站定,甩掉刀刃上的冰渣,“它的甲壳是活的。”
普通攻击无法奏效。
炎之呼吸烧裂冰甲,周围的寒气会立刻将其重新冻结。
雷之呼吸贯穿黑曜石,流动的冰层会迅速填充孔洞。
这头鬼,把整座雪山和火山的生态,穿在了身上。
“既然砍不透,那就连壳一起烧穿!”
槙寿郎从右侧突进,刀身上的火焰将周遭的雪水烤得干涸。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自下而上的一记重斩,结结实实劈中大雪山的下巴。
冰层碎裂,黑曜石被高温烧得通红。
但火山口的冷风倒灌,通红的黑曜石表面迅速结出一层更厚的冰甲。
连带着槙寿郎的刀也被死死卡在里面。
拔不出来。
大雪山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红光。
血鬼术·冰火爆碎。
极寒的冰雪与极热的火山岩浆在它体内混合、压缩。
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槙寿郎。
距离太近,躲不开。
槙寿郎索性放弃拔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抗。
“南无阿弥陀佛。”
沉闷的佛号在风雪中响起。
悲鸣屿行冥赤裸着上身,挥舞着流星锤与阔斧。
沉重的铁球砸在大雪山的左侧腰肋,强行将它庞大的身躯打得一个踉跄。
冰与火的双重洗礼擦着槙寿郎的侧身砸下。
即便避开了正面,槙寿郎的制服依旧被烧穿,半边身体的皮肤被冻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炼狱先生!”
慎二大喊。
“别管我!死不了!”
槙寿郎从雪坑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重新握紧刀柄。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粉色的剑气从侧方切入,斩在大雪山的下颌关节处。
关节受挫,大雪山的头部被打偏了半寸。
第二发红白相间的能量柱擦着槙寿郎的肩膀射向后方山壁。
山壁先是融化,随后又被冻结成诡异的玻璃状结晶。
香奈惠轻盈落在雪地上,调整呼吸节奏。
“它的攻击依赖温度差。打乱它对元素的掌控精度,不要让它蓄力!”
八个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合围圈。
朔盯着大雪山。
面板上的斩鬼积分在跳动。
数字已经越过了第三融合槽的解锁门槛。
水之呼吸的绵长,雷之呼吸的爆发,炎之呼吸的摧枯拉朽。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要在人体内强行汇聚,稍有不慎,肌肉纤维就会寸寸断裂。
但朔没得选。
他看着大雪山那堪比城墙的防御。
普通的剑技,连给它刮痧都不配。
“槙寿郎前辈。”
朔握紧刀柄,目光锁定大雪山的胸口,“正面牵制,把它的冰甲全部烧红。慎二,你们三个甲级切断它的脚筋。香奈惠,干扰视线。悲鸣屿前辈,压制双臂。”
槙寿郎双手握紧刀柄,咧嘴一笑,满口带血。
“好!”
他没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冲了出去。
朔垂下眼帘。
右手腕的褪色红绳磨蹭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
他消耗积分,激活第三融合槽。
胸腔内,三股力量同时涌动。
水流裹着雷鸣,雷鸣点燃火种。
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骨骼在震颤。
疼。
但刀刃上,水流已经开始缠绕。
隐隐夹杂着雷鸣的噼啪声。
最内层,一团赤红的火焰正在孕育。
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