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越宿战后
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川越宿的街巷上,持续了整夜的惨烈战斗,终于在天亮时分彻底落下帷幕。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刀剑碰撞后的硝烟味,断壁残垣间,残留着昨夜与恶鬼厮杀的痕迹,可终究,一切归于平静。
九名鬼杀队队士,齐聚在宿场中央的旅笼内休整疗伤。清晨的第一缕光刚照亮街巷,隐部的支援队员便匆匆赶到,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药箱,抱着干净的绷带,还带来了热气腾腾的饭团,为疲惫负伤的队员们送上最及时的慰藉。
炼狱槙寿郎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隐部的医护队员为他缝合了六针,全程他都面不改色,反倒一直笑着和身边的隐部女队员搭话打趣,朗声说着炎之呼吸的传人向来无惧伤痛,这点小伤,比起当年儿子杏寿郎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的伤势,实在不值一提。他语气爽朗,丝毫没有重伤后的虚弱,依旧是那副桀骜刚强的模样,仿佛身上的伤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印记。
鳞泷左近次老人在旧伤重新包扎妥当后,独自走到旅笼门口,静静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地望着晨光笼罩下的幽静山谷。老人周身透着淡淡的沉寂,过往的岁月与战斗的疲惫仿佛都凝在他的背影里,众人都懂他的沉默,无人上前打扰,只留他独自迎着晨风,静享这战后的安宁。
富冈义勇的左腿被鬼爪狠狠刺穿,失血过多,此刻正安静躺在榻榻米上,本就清冷的面容显得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隐部队员为他缝合伤口时,直言伤口凶险,只差半寸便会伤及动脉,能保住已是万幸。可义勇始终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平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受伤的并非自己。
那个被义勇从鬼爪下拼死救下的少年稻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轻手轻脚地走到义勇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只有安静的呼吸声,稻垣只是默默将温热的汤碗往义勇手边轻轻推了推,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无法言说的感激。
朔则独自坐在旅笼的屋檐下,身旁一左一右平放着赫灼与水月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柔和的晨光铺满川越宿的屋顶,家家户户的炊烟缓缓升起,在晨风中轻轻飘散。昨夜提前疏散的居民们,陆续提着简单的行囊回到家中,有人看着完好的家园喜极而泣,有人为逝去的安稳轻声啜泣,还有人跪在自家门口,朝着东方虔诚磕头,感念着活下去的幸运。终究,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好好生活。
这时,槙寿郎从旅笼内走了出来,右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可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不见丝毫拖沓。他径直在朔身边坐下,一同望着晨光中袅袅升起的炊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动容:“川越宿的居民,昨晚全都被转移到了南侧的安全区。鳞泷先生说,疏散的指令是隐部下达的,可真正挨家挨户执行的,是当地一位隐部退役的老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凭着一己之力,连夜敲开每一户的门,把沉睡的居民全都叫醒,护着众人脱离了险境。”
他顿了顿,眼底的桀骜褪去,多了几分温柔的坚定:“天亮后,老人就站在村口,一个一个数着平安归来的人,数完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直接蹲在地上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昨夜的危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槙寿郎转头看向朔,目光郑重而恳切:“这就是我们鬼杀队挥刀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斩杀恶鬼而挥刀,而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瞬间,为了让像他一样的老人,能安然数完每一个归家的人。”
恰逢朝阳从两山之间缓缓升起,耀眼的金光瞬间倾泻而下,将整座川越宿染成温暖的金红色。槙寿郎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等伤养好了,跟我好好打一场,让我见识一下,继国缘一大人留下的刀,到底有多强。”
夜色再次降临,旅笼里的队员们都已陷入沉睡,唯有朔坐在屋檐下彻夜守夜。寂静中,富冈义勇拄着一根简易的木棍,慢慢从屋内走出来,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
朔看向他受伤的左腿,轻声开口:“你的腿。”
义勇语气平淡,不带波澜:“能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义勇率先打破安静,声音比夜色还要轻柔几分:“那个修习水之呼吸的少年,稻垣,我今天救了他。”
朔轻轻应了一声:“嗯。”
“以前我也救过很多人,可救了之后,从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从不接受任何谢意。”义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刀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今天救了他,他却给我端了一碗热汤。茑子死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端来一碗热汤。”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你学会了干天的慈雨,我也开始学了。”
朔没有再多言,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远处的山谷间,溪水潺潺流淌,叮咚声响格外清晰,那水流声,和雾隐山的山溪、庄吉水车屋的大河一模一样,岁月流转,水始终在静静流淌,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