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第二天真的带了二十块肉干来。不是自己带的,是让它的小弟们凑的。肥胖柯基贡献了五块,瘦长腊肠贡献了三块,毛打结的贵宾贡献了两块,混血狼狗贡献了一块,铁头自己凑了九块。二十块肉干堆在阿黄面前,油光锃亮,香味把整条巷子的狗都引了过来。布鲁斯蹲在旁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罗威纳蹲在布鲁斯旁边,金链子上的碎片在肉干的反光下闪得像一颗小太阳。灵缇跑了一圈,跑的时候风把肉干的香味吹到了花店街、包子铺、快递站,路过的狗纷纷驻足,以为巷子里开了肉干店。萨摩耶和弟弟笑着蹲在肉干山旁边,笑的时候嘴里呼出的热气把肉干的香味吹得更远了。巴哥用皱纹夹了一块肉干的香味,存进皱纹深处。流浪串串用花瓣接住肉干散落的碎屑,花瓣变成了金色。棉花的语速飙到了五倍速,她蹲在广告牌上面,对着巷子宣布:“今天的气味课由阿黄主讲,黑蛋担任助教,铁头及四名学生参与,所有狗均可围观!”
阿黄站在肉干山前面,屁股对着太阳,金光闪闪,噗噗作响。它噗了一声,频率是“今天教你们用气味骗狗”。铁头说:“怎么骗?”阿黄用爪子从肉干山里叼出一块,叼到院子另一头,藏在一块石板下面,然后回到肉干山旁边,用下巴朝石板的方向努了努。铁头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阿黄又努了努,铁头还是没看到。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用鼻子闻”。铁头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沿着阿黄走过的路线闻过去——肉干走过的路上留下了香味,香味像一条线,从肉干山一直延伸到石板下面。铁头走到石板前面,用头顶开石板,果然看到一块肉干躺在下面。它叼起肉干,嚼了两下,说:“香!”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这就是气味追踪”。
铁头转身对四只狗说:“听到了吗?气味追踪。”肥胖柯基说:“听到了,用鼻子闻。”瘦长腊肠说:“闻肉干走过的路。”毛打结的贵宾说:“路有香味。”混血狼狗没有说话,它的鼻子已经在闻了。铁头说:“现在你们试试。”它从肉干山里叼出一块,叼到广告牌后面藏起来,然后回到原点,等着四只狗找。肥胖柯基把鼻子贴在地上,吸了一口气,香味的浓度突然在它的鼻腔里炸开了。它顺着香味的方向挪动——不对,它是用滚的。肥胖柯基太圆了,走路已经无法直线前进了,四条小短腿在地上疯狂倒腾,身体却像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皮球一样歪歪扭扭地滚到了广告牌后面。它用鼻子拱开杂物,找到了肉干,叼起来嚼了两下,满脸幸福地瘫倒在地。
瘦长腊肠的办法更简单——它的身体太长了,鼻子在地上闻,尾巴还在原地。它把身体拉成一条直线,鼻子顺着香味延伸,像一根会动的面条。面条弯了,顺着广告牌的拐角折了一下,继续延伸,一直伸到肉干旁边。瘦长腊肠用嘴巴叼起肉干,身体像一根橡皮筋一样弹了回来。毛打结的贵宾的方法最离谱——它闻到了肉干的味道,但它找不到路。它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转毛打结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说:“我找不到!”铁头看着它,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肉干从广告牌后面叼出来,放在毛打结的贵宾面前:“找到了,吃吧。”毛打结的贵宾含着眼泪嚼了。
混血狼狗没有去找肉干。它蹲在原地,鼻子朝着广告牌的方向,闭着眼睛闻了很久。然后它睁开眼睛,说:“肉干在广告牌后面,左边第三块石头下面。”铁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混血狼狗说:“闻到了。香味从广告牌底部飘出来,浓度最高的位置在左边第三块石头。那里有肉干味,而且肉干味没有移动过,说明肉干还在那里。”铁头走到广告牌后面,翻开左边第三块石头,果然看到一块肉干躺在下面。它把肉干叼出来,放在混血狼狗面前:“你找到了。”混血狼狗没有吃,它把肉干推回铁头面前:“你藏的,你吃。”铁头看了看混血狼狗,又看了看肉干,沉默了一会儿,把肉干掰成两半,一半给混血狼狗,一半自己吃了。
黑蛋蹲在旁边,看着铁头和它的狗们学气味追踪,心里暖暖的。大哥真的在教它们,虽然学费是肉干,但教得认真。他转头看阿黄,阿黄的屁股金光闪闪,噗噗声节奏稳定,果香在空气中飘散。它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位正在授课的老师。黑蛋的星星鼻子也跟着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尖,又看了看大哥的屁股,两道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一座无形的桥梁。
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现在你们来藏,我来找”。铁头叼起一块肉干,跑到院子角落,藏在垃圾桶后面。它藏好之后跑回来,对阿黄说:“藏好了。”阿黄把鼻子贴在地上,沿着铁头走过的路线闻过去——铁头的脚掌比普通狗大两圈,脚印像一只小型的熊猫掌印。空气里的肉干香顺着脚印的轨迹被拉成了一条清晰的线,阿黄追着那条线,一路顺畅地走到垃圾桶后面,用爪子拨开挡板,叼出了肉干。铁头看呆了:“你怎么找到的?”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你走过的路有味道”。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掌,确实在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掌印。它说:“那怎么办?”阿黄说:“不走直线,绕路,多绕几圈,让味道模糊。”铁头说:“懂了。”
它又叼起一块肉干,这次没有走直线。它在院子里绕了三个大圈,拐了七个弯,穿过花丛,绕过泥坑,最后把肉干藏在了饭票房间的窗台下面。藏好之后它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这次肯定找不到。”阿黄把鼻子贴在地上,闻了一下——铁头的味道散得到处都是,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球。但阿黄的鼻子有果香加成,果香能净化杂味,只留下肉干的本味。它顺着肉干的本味,像一条在雾中穿行的蛇,慢慢游向饭票的房间,最后在窗台下面找到了那块肉干。铁头趴在地上,说:“我不学了。”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你学会了”。铁头说:“我什么都没学会。”阿黄说:“你学会了绕路。”铁头想了想,说:“绕路也算学会?”阿黄说:“算,整蛊最重要的是藏好自己,绕路就是藏好自己。”铁头从地上站起来,说:“那明天我教它们挖坑和绕路结合。”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学费再加十块”。铁头说:“我已经交了二十块了。”阿黄说:“那明天教你们新的,学费优惠,十块就行。”铁头说:“成交。”
第一百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