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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守密约,暗涌渐生

卿云令

内室的灯火轻摇,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落在素色帷幔上,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段云翎抱着常卿月,许久都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一切就会碎成幻影。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真相败露的场面——被太后打入天牢,被段家视作耻辱,被天下人耻笑,却唯独没有想过,常卿月会是这般反应。

没有斥责,没有鄙夷,没有惊慌避嫌,只有心疼与笃定。

“卿月……”她将脸埋在常卿月发间,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抖,“你真的……不怪我?”

常卿月轻轻推开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余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怪你什么?怪你独自扛下一切,还是怪你为了护我,硬生生接下那道赐婚?”她眼尾微红,却笑得轻缓,“我若真要怪,也只怪你瞒得太苦,什么都一个人撑着。”

段云翎心口一烫,酸涩与暖意同时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自幼便被教导要隐忍、要刚强、要像个真正的男子一般顶天立地,连示弱都成了奢侈。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看穿她一身铠甲之下,不过也是个会疼、会怕、会委屈的女子。

“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她低声道。

“可你已经把我扯进来了。”常卿月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的旧伤,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无半分怒意,“从侨苑阁那一眼红衣开始,从太后赐婚那一句领旨开始,我就已经和你绑在一条船上了。”

段云翎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是我对不住你。”

“那就用一辈子来赔。”常卿月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自己先微微一怔,脸颊泛起薄红。

段云翎亦是一僵,心口骤然狂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一辈子。

这三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也比任何承诺都要动人。

她看着眼前眉眼温婉、却眼神坚定的人,郑重地点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好。我赔你一辈子。”

无论以何种身份,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都会守着她,护着她,直至此生尽头。

两人相视无言,却心意相通,此前所有的猜忌、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彼此相守的笃定。

常卿月目光落在桌上散开的布条与药膏,想起她方才慌乱遮掩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拿起药膏:“伤口还没处理好,我帮你吧。”

段云翎脸颊微热,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常卿月温柔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头。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布料轻响与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常卿月动作轻柔,避开那些深浅交错的伤疤,指尖偶尔触到肌肤,段云翎便浑身微僵,却没有躲开。

这些伤口,是她在边境厮杀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九死一生的凶险,她从未在人前展露,更从未被人这般温柔触碰。

心口暖意蔓延,一点点驱散了多年的寒凉与孤寂。

“日后换药,莫要再独自硬撑。”常卿月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叮嘱,“若是信得过我,往后这些事,我来帮你。”

段云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尖却悄悄泛红。

她从未想过,自己最大的秘密、最脆弱的一面,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常卿月面前,更没想过,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守着同一个秘密,贴近彼此的心。

待包扎完毕,常卿月才帮她重新系好衣襟,恢复成那个冷峻英挺的段世子模样。只是经过方才一番坦诚,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然彻底不同。

“对了,你方才为何突然旧伤复发?”常卿月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可是军中出了变故?”

段云翎神色微敛,褪去片刻的柔软,重新染上几分沉冷:“今日演武场操练,有几个太后安插在军中的人故意试探,出手狠辣,招招往旧伤上打。我一时不察,被人趁虚而入,又不想当众失态,强撑着回府,伤口便裂开了。”

常卿月心头一紧:“太后的人已经这般明目张胆了?”

“她本就对我手握兵权心存忌惮,赐婚不过是稳住段家的手段,暗地里,从未停止过试探。”段云翎冷笑一声,“今日我闭门疗伤,府外定然已经布满眼线,只等着抓我的破绽。”

常卿月沉默下来。

她原以为,只要两人守好秘密,便能安稳度日,如今看来,这京城早已是风云暗涌,她们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我们日后,更要小心行事。”她轻声道。

“嗯。”段云翎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人前,我们依旧是既定婚约的未婚夫妻,亲近有度,疏离有礼;人后,你我心知肚明,相互照应。只是……委屈你了。”

顶着段世子未婚妻的名头,活在流言与眼线之中,不能与人言说半分苦衷,对一个闺阁女子而言,实在太过艰难。

常卿月却轻轻摇头,反握她的手:“不委屈。能陪在你身边,一起守住这一切,我便不觉得委屈。”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世子,常小姐,夜深了,常府派人来接小姐回去,再晚怕是要惊动宫中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其中利害。

常卿月深夜贸然闯入段府,本就不合规矩,若是逗留至天明,必定会被太后眼线抓住把柄,大肆渲染,反倒惹祸上身。

“我知道了。”段云翎应声,转头看向常卿月,眼底满是不舍,“我送你出去。”

“不必。”常卿月按住她,“你身上有伤,不宜走动,被人看见反而不妥。我自己出去便可。”

她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好生养伤,莫要再逞强。改日我会借探望之名再来,届时再细说后续。”

段云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微快,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常卿月最后看了她一眼,整理好衣饰,压下心头所有情绪,恢复成端庄娴静的常家小姐模样,推门离去。

管家早已备好车马,一路低调,将她送回常府,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回到汀兰院,棠溪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又忍不住好奇:“小姐,段世子他……没事吧?”

常卿月脱去披风,神色平静,看不出异样:“无妨,只是旧伤复发,休养几日便好。”

有些事,烂在心底才最安全,哪怕是贴身侍女,也不能透露半分。

棠溪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伺候她洗漱歇息。

躺在床上,常卿月却毫无睡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段云翎肌肤的微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雪夜相拥的画面。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段云翎,便真正踏上了一条险路。

欺君之罪,满门风险,朝堂暗流,太后猜忌……每一样,都足以让她们粉身碎骨。

可她不后悔。

无论是幼时倾心的云翎哥哥,还是如今身披铠甲的红衣将军,亦或是卸下伪装、脆弱温柔的女子,都是她想要守护的人。

衣襟内侧,半块卿云玉佩静静贴着心口,温润微凉,却像是给了她无尽的底气。

而另一边,段府书房。

段云翎站在窗前,望着常府方向,直至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抬手抚上腰间另一半玉佩,指尖传来淡淡的温热。

卿月。

她在心底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坚定。

为了眼前人,为了段家,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坦诚与相守,她必须更强。

强到足以护住一切,强到足以让她们不必再活在谎言与恐惧之中。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场雪夜的秘密相守,早已被暗处的眼线看在眼里。

段府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黑影悄然离去,快马加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后宫中,灯火未熄。

听完眼线的禀报,景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常家小姐深夜入段府,逗留许久才离去……”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看来,比哀家想象的,还要情深意重啊。”

身旁的李总管躬身道:“太后英明,依奴才看,段世子对常小姐,怕是早已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才好。”太后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用情越深,牵绊越重,段云翎这柄利刃,才能牢牢握在哀家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盯紧段府,尤其是段云翎的一举一动,任何异样,都要立刻回报。”

“奴才遵旨。”

夜色更深,风雪渐停。

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风雨将至之前,早已做好了同生共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