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之下,方廷皓的身影与暮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他就那样静静地倚着树干,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冰,直直射向场中那个趾高气扬的方婷宜。刚刚百草爬起时微微颤抖的肩骨,还有她声线沙哑却倔强不屈的模样,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掀起翻涌的怒意。
他的女孩,连他自己都舍不得重语一句,舍不得让她受半点风吹日晒,竟然被亲妹妹这般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折辱。
这一脚,不仅踢在了百草的身上,更是狠狠踢在了他的尊严上。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方婷宜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百草的不是,余光瞥见树荫下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当看到方廷皓那张阴沉得近乎可怕的脸时,她浑身一僵,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底气不足地唤了一声:“哥……”
方廷皓没有理会她,那双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只锁着场上那抹单薄的身影。
他迈步,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迫感,一步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场中。沿途的松柏弟子纷纷下意识地退让,大气都不敢出。
百草正忍着痛,抬手轻轻揉着受伤的手腕,听到脚步声传来,以为是若白师兄,或是焦急的晓萤。
可当她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满是戾气的眼眸时,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是方廷皓。
他怎么会在这里?
“廷皓……”百草小声唤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和后怕,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她眼底泛红的水光,还有那几处触目惊心的擦伤,方廷皓心头的怒火更盛,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硬生生压下了几分戾气,转而变成了深沉的心疼。
他没有看方婷宜一眼,径直走到百草面前,在她身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彻底隔绝了方婷宜的视线。
“谁准你动手的?”
方廷皓的声音不高,却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他侧过身,背对着百草,视线冷冷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方婷宜。
那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像是在宣判死刑。
方婷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撑着底气,声音发颤:“哥,我只是跟她切磋……是她自己要接的,我也没想伤她那么重。”
“切磋?”方廷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锐利如刀,“用尽全力的横踢踢伤肩膀,这叫切磋?方婷宜,你的心是有多狠,才舍得对一个才练了不到半个月的女孩下这么重的手?”
他的话字字诛心,直接戳破了方婷宜所谓的“切磋”借口。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蓄意的刁难。
方婷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又愤怒,却无法反驳。
“还有,”方廷皓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神色各异的弟子,声音陡然转冷,“在松柏道馆,众目睽睽之下,编排流言,针对同门,你们松柏的规矩,就是教出这些是非精的?”
这话,既是说给方婷宜听的,也是敲打在场所有弟子。
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方廷皓的目光。
若白从一旁缓步走来,站在百草另一侧,神色清冷地看向方廷皓,语气平淡:“方少,此事是松柏内部的事,我会处理。”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却带着一丝维护。
方廷皓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针锋相对,只是淡淡道:“处理?若白大师兄,若是今天躺在地上的是你,或是你看重的人,你会就这么轻飘飘地‘处理’一下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极大,直接点破了若白一直以来的隐忍和在意。
若白身形微僵,薄唇紧抿,终究是没再言语。
方廷皓不再理会旁人,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百草受伤的手腕和肩膀,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百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一刻,所有的疼痛和委屈好像都被这坚实的依靠抚平了。
“方廷皓……”她闷闷地哼了一声。
“闭嘴。”方廷皓冷硬地命令,语气却没有半分真的生气,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带你去上药。”
抱着百草,他转身,没有再看脸色铁青、形同陌路的方婷宜一眼,径直离去。
脚步沉稳,气场强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走出松柏道馆的那一刻,方廷皓才稍稍收敛了周身的寒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百草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小声问:“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不该接下那场切磋的……”
她怕自己惹祸,怕方廷皓因为她,和家里闹翻。
方廷皓停下脚步,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语气霸道又宠溺:“傻瓜,生气的应该是我。”
“气我没能时刻护着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以后,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不管是谁,我都让她付出代价。”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
百草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独有的温度,心底那点因受伤而生的阴霾,瞬间被这汹涌而来的爱意彻底驱散。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