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渐渐敛尽,天边染开一片温柔的橘粉,松柏道馆的训练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掠过树叶的轻响。
戚百草的手腕还停留在方廷皓温热的掌心,细微的触感迟迟散不去,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搅得她心跳紊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看见她,最先想起的永远是曲向南的污点,是那场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兴奋剂丑闻。旁人的疏离、轻视、排挤,是她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的常态。
可眼前的方廷皓不一样。
他是站在元武道顶端的人,是万众瞩目、桀骜不羁的天才,却看见了她藏在笨拙外表下的坚持,看见了她不肯认输的倔强。
百草微微抿着唇,清澈的眼眸抬起来,怯生生地看向他,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真的要教我吗?”
她不敢奢望。
松柏的师兄师姐尚且对她避之不及,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方廷皓。
方廷皓松开她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涟漪。他双手插在训练服的口袋里,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张扬霸道,却独独对她卸去了所有锋芒。
“我从不说空话。”
他垂眸望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看着她额角未干的汗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脚踝,语气笃定又强势:“从明天开始,傍晚训练结束后,留在这里。我单独教你。”
百草瞬间怔住,瞳孔微微睁大。
单独教她。
这四个字太过郑重,也太过偏爱。
若是让岸阳所有学元武道的人听见,定然无人相信。多少天赋绝佳的队员挤破头想得到方廷皓的指点,都被他冷眼回绝,如今他却主动、破例,要手把手教一无所有、声名狼藉的她。
“可是……”百草下意识犹豫,攥紧了衣角,“我资质不好,也没有名师基础,我很笨的。而且,大家都会笑话你的。”
她配不上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
方廷皓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冽好听,带着几分独有的肆意:“我方廷皓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评判。”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强大的气场温柔地笼罩住她,漆黑的眼眸深深锁住她慌乱的小脸,一字一句道:“你的笨,你的努力,在我这里,比所有人的天赋都值钱。”
晚风拂过,吹乱了少女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百草耳根彻底红透,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心底像是灌满了温热的糖水,甜丝丝的,又带着一丝无措的慌乱。
就在两人氛围温柔缱绻的瞬间,一道尖利又诧异的女声骤然从训练场入口传来,打破了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哥?你怎么在这里?!”
方婷宜快步走了过来,精致的眉眼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刚从国外回来,本想来松柏道馆看看近况,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己向来眼高于顶、从不近人情的哥哥,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着一个平平无奇的戚百草,露出这般温和的模样。
在方婷宜的印象里,方廷皓骄傲冷漠,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淡,从未对谁这般耐心温柔。
更何况,对方还是戚百草。
一个背负着师父污名、出身低微、平平无奇的普通学员。
方婷宜的目光瞬间落在百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不屑与嫉妒,语气也瞬间冷了下来:“你在跟她说话?哥,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曲向南的徒弟,是整个岸阳的笑话!你怎么会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这番话尖锐又刻薄,字字句句都在戳百草最痛的地方。
百草身形微微一僵,刚刚涌上心头的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酸涩与难堪。她习惯性地攥紧拳头,垂下眼眸,默默承受着这份嘲讽。
可下一秒,一道冰冷强势的身影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
方廷皓收敛了所有温柔,眉眼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看向方婷宜的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跟谁说话,轮不到你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打断了方婷宜的话。
方婷宜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哥!我是为了你好!她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配,我说了算。”
方廷皓直接打断她,护在百草身前的身姿挺拔又坚定,霸道地宣示着自己的态度:“从今天起,戚百草是我亲自带的人。以后,不管是谁,包括你,都不准对她出言不逊,更不准欺负她。”
“谁敢动她,就是跟我方廷皓作对。”
一句话,掷地有声。
直接将所有的偏见、嘲讽、轻视,通通挡在了百草的身后。
百草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热,酸涩的眼底微微泛起湿意。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没有人会为了她,当众顶撞亲人,为她隔绝所有的流言蜚语。
方婷宜脸色瞬间惨白,又气又委屈,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嫉妒与不甘在心底疯狂滋生:“哥!你居然为了她凶我?!”
方廷皓神色冷硬,没有半分退让:“记住我的话。”
方婷宜看着他护短至极的模样,气得眼眶发红,狠狠跺了一下脚,终究是不甘心,却又不敢忤逆方廷皓,只能狠狠瞪了百草一眼,转身愤然跑离了训练场。
场中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晚风徐徐,落日余晖温柔洒落。
方廷皓缓缓回头,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重新染上独独属于她的温柔。他低头看向身后红着眼眶、一脸懵懂柔软的小姑娘,语气放轻:“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百草抬眸望着他,眼底星光闪烁,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颗名为心动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她好像,第一次在这满是偏见与冷眼的岸阳,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