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阳的夏末总是闷热无风,道馆训练场上尘土轻扬,阳光透过枝叶碎碎落下来,铺在青灰色的塑胶地面上。
戚百草垂着眸,认认真真压着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刚刚被全胜道馆当众逐出门墙。
只因她揭穿了馆主弄虚作假、欺骗学员的假松板骗局,忤逆了所有人的默许规则。曲向南师父早已声名狼藉,连带她这个徒弟,也成了岸阳元武道圈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没人愿意接纳一个“兴奋剂选手”的徒弟。
短短半天时间,她尝遍了旁人的冷眼、嘲讽与排挤。
若白师兄清冷严肃,允许她留在松柏打杂旁听,已是最大的宽容。松柏的师兄弟们大多客气疏离,只有晓萤一路护着她,叽叽喳喳替她打抱不平。
百草从不怨谁,只是握紧拳头,一遍又一遍压腿、出拳、踢腿。
她笨,她慢,她没有过人的天赋。
可她能熬。
只要能留在元武道场上,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替师父洗清冤屈,再苦再累,她都能扛住。
训练场上人声嘈杂,一群松柏弟子围在一起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百草耳朵里。
“听说贤武道馆的方廷皓回来了。”
“那个天才冠军?年纪轻轻就横扫各大赛场,也太厉害了吧。”
“何止厉害,方家背景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他脾气也傲得很,从来不肯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方廷皓。
这个名字,百草早有耳闻。
岸阳元武道最耀眼的少年天才,年少成名,桀骜张扬,永远站在顶峰,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遥不可及的人有任何交集。
夕阳慢慢西斜,训练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只剩百草一个人留在场地角落,反复练习最基础的旋风三连踢。
动作还不够稳,落地总是踉跄,一次、两次、三次……脚踝传来阵阵酸涩的痛感,她咬着唇,一声不吭,一次次重新站起。
“动作僵硬,发力全错。”
一道清冷又慵懒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天生的矜贵与强势,猝不及防撞碎了晚风。
百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少年逆光而立,身形挺拔修长,白色训练服干净利落,眉眼锋利深邃,下颌线冷硬利落。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张扬夺目,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是方廷皓。
他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却没有旁人那般的轻视与鄙夷。
百草瞬间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衣角,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我打扰到你了吗?我马上离开。”
她习惯性自卑、习惯性退让,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因为师父的事情排挤她、嫌弃她,她早已学会小心翼翼,不惹任何人不快。
可方廷皓却抬脚,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身高优越,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慌乱无措的少女,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没说你打扰。”
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脚踝、沾着尘土的裤脚、满是薄汗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旁人都嫌弃她出身不堪、师父声名狼藉,可他刚刚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所有人练完就走,偷懒懈怠,敷衍了事。
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一遍遍重复最枯燥的基础动作,摔倒了就爬起来,眼神干净又倔强,韧劲惊人。
方廷皓见过太多天赋斐然、骄傲自满的选手,却第一次见这样笨拙、纯粹、却拼尽全力的女孩。
“你是戚百草?”他忽然开口。
百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你、你知道我?”
她这样不起眼的人,怎么会被方廷皓记住。
“岸阳唯一一个敢当众揭穿全胜骗局,不怕得罪人的傻子。”方廷皓唇角勾了勾,笑意很浅,带着几分恣意,“有点意思。”
他的评价没有嘲讽,反倒带着几分认可。
百草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脸颊微微发烫,不知该如何回应。
方廷皓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脚踝,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脚踝拉伤了,还硬撑?”
百草一愣,下意识摇头:“不、不疼的,还可以练。”
“逞强没用。”
方廷皓不由分说,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克制却强势,只是轻轻一拉,就让动弹不得的百草瞬间站稳。
近距离对视,他的眉眼愈发清晰,深邃的眼眸直直锁住她慌乱的眉眼,气场强势又专注。
“元武道不是硬熬就有用。”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笨没关系,没人教,我可以教你。”
百草彻底怔住了。
大名鼎鼎的方廷皓,竟然说要教她?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双眼,愣愣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发丝。
少年眼底的散漫褪去,染上一丝独独对她的认真,带着霸道又温柔的笃定:
“戚百草,从今天起,没人可以随便欺负你。”
“你的倔强,你的坚持,我看见了。”
这一刻,晚风温柔,落日温柔,少年突如其来的偏爱,狠狠撞进了百草沉寂多年的心底,掀起漫天波澜。
她不知道,这一次偶然的相遇,是方廷皓偏执深情的开端。
从此,整个岸阳的风,都开始慢慢偏向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