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习惯了做一只幽灵,习惯了飘在闵玧其身后,习惯了被金泰亨、田柾国“感觉到”,习惯了其他四个人偶尔的、不经意的、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关心。
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也许永远醒不过来也没关系。
也许一直做幽灵也可以。
因为在这里,在这个被七个男人填满的宿舍里,我有了家。
不是血缘的家,不是宿舍的家,而是心的家。
“玧其,”

有一天晚上,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在电脑前编曲。

“嗯?”
“你说,如果我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

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就一直在这里,”
他说,声音很平静。
“一直做幽灵?”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和一只幽灵住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我。

“不奇怪,”
他说,

“你在这里,我才觉得正常。”
“为什么?”


“因为……”
他转回头,继续编曲,

“因为有你在,我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耳朵上那枚小小的耳钉,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玧其。”


“嗯。”
“你不会一个人的。”

他没有回答。
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亮光。
像星星。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是灵魂的问题,是身体的问题。
闵玧其每天都会查医院的新闻,看我的情况有没有变化。他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关注了医院的官方公告,甚至黑了——不,是“技术性浏览”了医院的病人信息查询系统。
“你这样是违法的,”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各种查询指令。

“没人会发现,”
他说,眼睛盯着屏幕。
“万一被发现了呢?”


“那就发现吧。”
“玧其……”


“你的心电图在变弱,”
他打断我,声音有些紧,

“医生说是正常的波动,但……”
“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但你的身体在衰退,”
他说,

“长期昏迷的病人,肌肉萎缩,器官功能下降,免疫力降低。时间越长,苏醒的概率越低。”
“我知道。”


“你知道?”
“我飘在医院的时候,听到医生说的,”

我说,
“他们说,三个月是第一个节点。如果三个月内醒不过来,概率会降低很多。”


“多少?”
“什么多少?”


“概率,”
他说,声音很低,

“降低到多少?”
我沉默了一下。
“医生说,三个月后,苏醒的概率大概……20%。”

闵玧其的手停在键盘上。

“20%,”
他重复,声音很轻。
“嗯。”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就提高它,”
他说,声音里有某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定,

“20%不够。50%不够。80%也不够。我要100%。”
“玧其,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可以,”
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睛里有火焰,

“你的身体在睡觉,但你的灵魂在这里。如果我能让你的灵魂更强,也许你的身体也会感应到。也许你能回去。”
“怎么让我的灵魂更强?”


“我不知道,”
他说,

“但我会找到方法。”
他开始查资料。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随意的搜索,而是系统的、深入的研究。他看了几十篇学术论文,读了好几本关于意识和灵魂的书,甚至联系了一个在美国研究濒死体验的教授——用匿名邮箱。
“你这样会把自己搞垮的,”

我说,看着他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不会。”
“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够了。”
“玧其……”


“小米,”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

“你只有20%的概率醒过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可能永远都不会醒。你觉得我能接受这个吗?”
我沉默了。

“我不能失去你,”
他说,声音更轻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那天晚上,他写了很长很长的日记。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今天查了23篇论文,其中4篇有用。有一个理论说,强烈的情绪刺激可能帮助植物人苏醒。如果我能让小米的情绪有强烈波动,也许她的意识会回归身体。但她的身体在医院,灵魂在这里,怎么才能让情绪传递过去?我不知道。但我会继续找。”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今天她笑了。因为柾国在客厅里摔了一跤。她笑起来的时候,光会变亮。金色的,暖暖的。我想一直看着那个光。”
又一行。
“今天她又问我,如果她永远醒不过来怎么办。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怕我的答案会吓到她。我想说,那我就陪你做一辈子幽灵。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看不到的世界,我替你看。你碰不到的东西,我替你碰。你做不到的事,我替你做到。”
最后一行的字迹有些潦草。
“闵玧其,你完了。你真的爱上了一只幽灵。”
我看着那行字,灵魂在颤抖。
“玧其,”

我说,声音很轻。
他没有抬头。

“嗯?”
“我……”


“别说,”
他打断我,放下笔,

“别说你会走。别说你可能会消失。别说那些让我害怕的话。”
“我不是要说那些。”


“那你要说什么?”
我飘到他面前,低下头,和他平视。
“我要说,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谢你找到了我,”

我说,
“在汉江边,在ins上,在这个宿舍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谢谢你……让我觉得,即使是一只幽灵,也值得被爱。”

他的眼眶红了。

“小米……”
“别哭,”

我说,伸出手,虽然知道碰不到他,但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你哭了,我也会想哭。幽灵哭起来很丑的。”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哭起来不丑,”
他说,

“你哭的时候,光会变成蓝色。像……像大海。”
“你连我哭的时候都看这么仔细?”


“我每时每刻都在看你,”
他说,声音很轻,

“每一秒。”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日记里写了我的名字。
不是“她”,不是“小米”,而是全名。
“艾小米。1999年3月15日生。首尔艺术大学音乐系。喜欢紫色,喜欢吉他,喜欢《Spring Day》。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哭起来光会变成蓝色。是我见过最亮的光。”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然后是一句话。
“我会等你醒来。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