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BTS宿舍楼下停下的時候,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汉江。
闵玧其付了车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住流血的手臂,快步走向公寓大门。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腰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我看到他在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按错了两次。
保安向他鞠躬,他微微点头,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了镜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垮下来,头低着,刘海遮住了眼睛。
“你还好吗?”

我问,飘在他对面。
电梯里的灯光穿透我的身体,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闵玧其抬起头,盯着我,眼神依然带着那种不真实感,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不太好,”
他诚实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手臂在疼,脑子很乱,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正在和一只鬼对话。”
“幽灵,”

我纠正他,
“鬼听起来太恐怖了。我比较像……《鬼怪》里那种,漂亮的女鬼。金高银演的那种。”

他的嘴角真的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想忍住但没忍住的表情。

“幽灵,”
他重复,像是在适应这个说法,

“你在我们宿舍飘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他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而我完全不知道。”
“你知道的,”

我说,
“只是你以为那是幻觉。你感觉到我在,你听到我唱歌,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那些都不是幻觉。”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闵玧其挺直身体,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某种柔软的、脆弱的、他平时绝不会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跟紧我,”
他说,走出电梯,

“不要飘太远。”
“为什么?”


“因为……”
他走进走廊,压低声音,

“如果突然看不到你,我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然后我会真的疯掉。”
我心软了。
这个在舞台上游刃有余、在采访里毒舌冷静、在镜头前永远疏离的男人,此刻像个害怕黑暗的孩子,需要确认我的存在。
“我不会走远,”

我说,飘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保证。”

他输入密码,开门。
客厅里传来游戏机的声音和田柾国的笑声,还有金泰亨在大喊:

“哥!你又不等我!那个boss是我的!”
闵玧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

“他们,”
他说,转头看我,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
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

“他们看不见你。但我现在要走进去,和他们说话,而你——你会飘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看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看你,吃饭的时候看你,睡觉的时候——”
“你不会想和我一起睡吧?”

我故意开玩笑,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脸颊,是耳朵。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立刻压低,紧张地看向客厅的方向。
“我知道,”

我笑了,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一些,
“放松,玧其。你就当我是……空气。或者,如果你需要和我交流,可以用手机打字,假装在回消息。反正你们平时也都手机不离手。”

他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有道理。”
“而且,”

我补充,
“也许我们可以找出为什么你能看见我的原因。也许有办法让其他人也——”


“不行,”
他打断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至少现在不行。如果让他们知道,公司会介入,媒体会知道,一切都会变得复杂。在你……在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你担心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

“我担心所有人,”
他说,

“但尤其是你。”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湖的中央。
涟漪一圈圈扩散,温柔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