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我随着人流走出场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音。耳朵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头开会。
但精神亢奋得像喝了十杯美式咖啡。

“去吃点东西吧,”
朋友提议,

“明洞那边应该还开着。我知道一家烤肉店,超好吃。”
“你们去吧,”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四十了,
“我明天还有课,得早起赶地铁。”


“这么拼?”
朋友惊讶地看着我,

“演唱会第二天还上课?”
“期末了嘛,”

我笑着推她,
“去吧去吧,帮我多吃点。我要吃五花肉,两份。”


“行,替你吃,”
朋友摆摆手,

“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我一个人走向地铁站。
夜风吹散了场馆里的燥热,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手机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录的视频,我戴着一只耳机,一边走一边小声跟唱。
嗓子哑了,唱得很难听,但开心。
路口的红灯亮起来,我停下脚步。
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闵玧其,他在唱《Spring Day》的副歌,表情温柔得像在看什么人。
我在想,他看的那个人,是谁呢?
那辆闯红灯的汽车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我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刺目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世界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Spring Day》的旋律,还有自己没唱完的那句歌词。
“直到寒冬结束,直到春日来临……”
春日还没来呢。
我在想。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
周围是一片狼藉。汽车撞上了路灯杆,车头凹陷,冒着白烟。我的包飞出去几米远,紫色的应援棒滚到下水道边,还在闪着微弱的紫光——质量真好,摔不坏。
而“我”——另一个我——躺在血泊里。
米白色的外套被染成了暗红色,头发散在地上,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不对,太扭曲了,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布娃娃。
我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想跑过去,但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不,比棉花更轻,像踩在空气里。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月光直接穿过了我的手掌,在地面投不下任何影子。我试着去捡那个应援棒,手指穿过了塑料外壳,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也变了。不是沙哑,不是虚弱,而是——没有声音。我张嘴,空气震动,但那些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红蓝色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