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光启市第三片区某居民楼对面的路边,停着一台不起眼的白色商务车。
车窗开了一条缝,热风还是钻进来,混着远处炸串摊的油烟味。
叶晴坐在副驾,目光锁定斜对面那栋六层楼,手边摆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协查通报的打印件。陈默坐在驾驶座,歪着脑袋靠在头枕上,眼睛半睁半闭,能睡着和没睡着之间来回横跳。
后排,林晓夏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像条锦鲤一样坐立不安,左看右看,看了三分钟了。

(低声,目光没有离开楼道)林晓夏,能不能坐稳?
(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我在坐稳啊!叶姐,那个人今天真的会来吗?


不确定。所以才要蹲守。
那要等多久?

陈默翻了个身,死鱼眼看了她一秒。
不知道。

(苦着脸)那我们今天晚饭吃什么……


这人有两起携刀前科。真碰上,别逞能。
(认真点头)哦!那我就更不能饿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陈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伸手把车缝往上关了一点,挡住外面钻进来的热风,重新靠回去。
叶晴侧过脸,把文件夹合上,看了一眼林晓夏:"你真的必须跟来?"
(理直气壮)我给你们送物资啊叶姐,你看。

她拍了拍那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两瓶矿泉水、一包辣条、一包蜜薯干,整整齐齐摆到中央扶手箱上。

(沉默片刻)……谢谢。
陈默把那包辣条默默推开了。
(趴到前排座椅背上,热切地往外张望)那个嫌疑人长什么样,我能认出来吗?


监控照片里,瘦高,一直戴着鸭舌帽,四十岁上下,走路有点外八。
(点头如捣蒜)好好好,记住了!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热风,油烟,楼道里偶尔出入的居民。什么都没有。
(小声)陈默……

嗯。

对面有家便利店。

我知道。

(幽幽地)我有点渴。

陈默把中央扶手箱上那两瓶矿泉水往她方向一推,头都没抬。
(扭捏)那个……我还想买个冰淇淋。


……
别去。

就一分钟!我买完就回来,叶姐你看着陈默,他会打瞌睡的!

我没有。

(已经拉开后车门)我真的就一分钟!

门关上了。
叶晴目送那道马尾辫跳跳跶跶地穿过路口,走进便利店的玻璃门,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楼道方向。

她经常这样?
陈默闭上眼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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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冷气很足,林晓夏一进门就舒服地呼了口气,往冰柜方向走。
她拉开冰柜门,盯着里面的冰淇淋犹豫——绿茶味还是芋泥味——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往货架另一侧扫了一眼。
然后她僵住了。
货架另一侧,一个瘦高的男人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正在翻看架子上的东西。走路外八。
林晓夏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没拿稳。
她深呼吸,假装在认真挑冰淇淋,眼角死死锁着那人的方向。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悄悄举起来,镜头对准货架缝隙,摁了两下快门。
就在这时,那人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林晓夏立刻把手机按进口袋,低头全神贯注地看冰淇淋。耳朵里的血流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几秒钟后,她偷偷抬眼,那人已经收回视线,往收银台方向走。
她飞速打开消息,给陈默发了两个字和一张照片:
"就是他!"
然后她夹着一支芋泥味冰淇淋,尽量不动声色地往收银台靠近了一点。那人把东西放到台面上,收银员扫码,一盒饼干,还有一包烟。
那包烟的包装,她认得。
"春城"牌。
男人结完账,把东西夹在腋下,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林晓夏扫码付了钱,拔腿往外跑,冲上路口,抬手往左边一指——
(压着嗓子冲出来)那边!刚出去!

陈默和叶晴已经下车了。
三人往左拐,叶晴走在最前,步伐又快又稳。前面的人影已经拐入了一条支巷。他们加速,拐进去——
巷子里有菜摊、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有摆摊卖袜子的大爷,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哪里还有那个鸭舌帽的影子。
叶晴站在巷口,快速扫视了一遍,缓缓收回目光,轻吐了一口气。
(面瘫)跑了。


(沉着)他警觉性很高,进巷子之前可能就发现了。
(颓然)是不是我拍照时候动静太大了……


(看了眼林晓夏手机里的照片,目光一凝)这个角度,侧脸清晰度够了。就是他,和邻市监控对比,耳廓特征一致。
叶晴把手机还给林晓夏,没有多说,扭头往回走,已经在低声打电话汇报情况。
林晓夏站在原地,捏着那支芋泥冰淇淋,尖端都开始融化了,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小:
我早点出来就好了……

陈默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两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就一下,然后收回去,往车的方向走了。
(走出了几步,没回头)走了,回去。

林晓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猛咬了一口冰淇淋,迈开步子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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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外面天刚完全黑透。
老谢靠在门口,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牙签,目送三人进来,目光在陈默和林晓夏之间转了一圈,悠悠开口:

哟,今天没破案,改溜弯儿了?
嫌疑人确认出现在辖区,已与邻市指挥部同步。


(扭头看陈默)这趟又是晓夏发现的?
陈默把手插进兜里,没说话。

(嘬了一下牙签)小陈啊,你这女友,比雷达还好使。
……

叶晴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翻开记录本,侧过脸看了一眼林晓夏——后者正往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出来。

(语气带着认可,但说话很直)观察到嫌疑人的时候,你的处置是对的,拍照、不动声色、立刻联系——做得很好。但下次,确认身份之后第一件事是出店,不是继续靠近,听到了吗?
(抬头)……听到了。


他有携刀前科。
(这次没有"没事没事",认认真真点了头)知道了叶姐。

陈默从茶水台边拎起一瓶矿泉水,走过去,不吭声地往林晓夏手边一搁。
林晓夏握住那瓶水,往他那边悄悄蹭了一下。
陈默没躲,也没说话,目光往别处看了看,表情依然是那副寡淡的死鱼脸,却没有移开。
老谢把牙签换了个方向,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叶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笔停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个人,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弯,随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盯着天花板,心里)……怎么又是我。每次想躺,就有人不让我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安静喝水的林晓夏。
然后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手牵住了她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没有解释,也没有仪式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
林晓夏愣了一秒,然后悄悄咧开嘴笑了,酒窝深了一下,没有说话,把手也反握回去。
老谢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把牙签吐了出来。

(嘀咕)真是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