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院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临江市难得出了个好太阳。
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地上,晒得人只想躺平,完全符合陈默对"完美休息日"的所有想象。
然而现实是,他穿着睡衣站在玄关,被林晓夏攥着袖子,正在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拉锯战。
(拽着他袖子往外拉)走啦走啦,破案庆功饭!你昨晚写报告写到几点你自己不知道吗?出去透透气!


(把身子往里靠)透气不需要去排队,我开窗。
那不一样!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我关注的博主都去打卡了,限时优惠今天最后一天!


那明天就没有限时优惠了,省钱。
陈——默——

她把他名字拖成两个字的哀嚎,拉着袖子的手顺势挂上去,整个人几乎吊在他手臂上,马尾随着晃动。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这活力四射的倒霉女友,沉默了三秒。

(败退)……我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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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附近的网红奶茶店门口,队伍蜿蜒出了十几米,清一色都是穿着帽衫、抱着手机的年轻学生。
陈默把兜帽拉上,把自己缩成最不显眼的形态,跟在林晓夏身后排队,眼神空洞地对着前方某处发呆。
(踮脚看菜单牌)哇,有桂花乌龙!还有生椰拿铁!陈默你喝什么,甜的还是不甜的?


随便。
不行,要你自己选。


那就甜的。
具体!


(内心OS:我只想喝一杯能让我立刻睡过去的饮料……)全糖的,什么都行。
林晓夏嘀咕了句"真没情调",又扭头研究起菜单。
队伍缓慢往前移。林晓夏往前走了一步,脚后跟踩实,却恰好踩在了后面一个男生的运动鞋鞋尖上。
(迅速转身)啊对不起!

她这一转,手肘恰好弧线出去,结结实实撞上了旁边正低头快速经过的一个男人。
那人手里刚拿到的打包奶茶,被这一撞,倾斜,翻倒,棕色的茶汤大面积泼在了他夹克的前胸。
瞬间安静了半秒。
男人猛地抬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颧骨突出、苍白瘦削的下颌。他的眼神从帽沿下射出来,凶狠地在林晓夏脸上刮了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短,压得很低,像砂纸摩擦。
(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

男人却猛地摆手,"不用不用"四个字吐得极快,话音未落人就侧身挤开人群,几步消失在人流里,背影匆忙,几乎是在逃。
林晓夏愣在原地,手里的纸巾还没来得及递出去。

(小声)……这人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默被动静引去视线,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那个消失的背影。
那个侧脸只亮了一瞬,但那个佝偻着肩膀、脚步极快的瘦高身形……某个说不清的感觉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又飘走了。
他困着,懒得抓,任它飘去。
林晓夏已经蹲下去想捡那只倒在地上的打包杯,结果眼睛落在旁边,捡起来的却是另一样东西——一只皱巴巴的、几乎被压扁的硬壳烟盒。
她翻过来看了眼牌子,歪头。
春城?这牌子好像挺少见的,刘经理也抽这个来着……

她站起来,把那只烟盒在陈默眼前晃了晃,嬉皮笑脸。
物证+1?🕵️ 我感觉我跟这个牌子犯冲欸。

陈默看了一眼那只烟盒,困意滞了一滞,目光在"春城"两个字上停了不到两秒,随即重新归于空洞。

扔掉。
捡到就是缘分!

她顺手把烟盒塞进了外套口袋,拍拍口袋,满意地拍了拍,转身继续研究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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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买到手的时候,排了将近四十分钟。
林晓夏捧着杯桂花乌龙,吸管一插,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修身运动外套,拉链开着一半,里面是截短款白T,风一过,那截露出来的纤细腰身看得陈默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
就在他把目光移开的同时,林晓夏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吸管边沿蹭上来的奶盖,白色的奶沫挂在唇角,随即被舌尖带走。
陈默猛吸了一口自己那杯全糖的,糖分冲过喉咙,他把视线坚定地钉在对面便利店的招牌上。

(内心OS)糖摄入过量。但总比乱看强。
(完全没察觉)下午我们去哪?公园?还是你想去运动中心打羽毛球,我最近正手强化了好多……


我下午要回所里补报告。
(停下吸管,控诉的眼神)你昨晚不是已经写到凌晨了吗!


美容院案的附件整理还没完。
(鼓着腮帮子)……你们所长也太剥削人了。


我们所长给我开表彰奖金的时候你忘了?
林晓夏噎了一下,低头猛吸奶茶,算是认输。
陈默拿着奶茶慢慢走,表面发呆,脑子里某个角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转起来了。那个鸭舌帽男人的侧脸,那个佝偻着走路的背影,隔着人群和困意,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在哪见过?
——不,肯定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不认识的人,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张了鸭舌帽的多了去了。
他告诉自己:回去就补觉,把这种乱七八糟的预感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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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第三片区派出所值班室。
室内安静,暖气嗡嗡作响,偶尔有电话铃声从走廊里传进来,老谢不在,椅子空着,桌上摊着一叠没整理的材料。
陈默对着屏幕上写了一半的报告,敲了十几个字,停下来,重新敲,再停。
他起身去泡面,水壶里的热水咕噜咕噜烧着,他弯腰去开柜子找泡面,站起来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老谢的桌面。
一份协查通报,边缘钉着几张打印的监控截图,截图旁边用红笔圈着几个字——"邻市刑警队,协查嫌疑人信息,请注意比对"。
陈默的手停在水壶把手上。
他慢慢把水壶放下,走过去,弯腰看。
截图颗粒感很重,是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拼在A4纸上,每张下方注着时间地点。画面里有同一个人的身影——瘦高,夹克,走路时微微驼背,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陈默把通报拿起来。
纸张边缘有点皱,但字迹清晰。嫌疑人特征描述一栏:男性,35至40岁,身高约178至182厘米,体型瘦削,行迹规律,作案地点集中在独居或短暂无人的住宅,惯于白天踩点。作案前后,在周边区域遗落"春城"牌烟蒂数枚,有长期吸烟习惯,牌子特定。
最后一行:与邻市三起入室盗窃案高度相关,请各区协助甄别比对。
陈默就那么沉默地站着,通报捏在手里,值班室的暖气声变得很远。
他转过头,看了眼自己桌角那杯凉透了的奶茶——是林晓夏走的时候非要给他留着的,说"你补报告会饿",硬塞过来的,封口贴上还画了个歪掉的小笑脸。
他又看了看口袋——那只皱巴巴的春城烟盒,还在林晓夏的外套口袋里,他没要,她留着了。
陈默把通报轻轻放回老谢桌上,原位,一点没动。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对准屏幕。报告的光标还在那里闪烁,等他接着写。

(内心OS)春城烟……瘦高个……鸭舌帽……林晓夏,你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引怪体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那杯凉透的奶茶,吸了一口,甜的,全是糖,没什么味道了。
然后,他开始敲键盘。
比之前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