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

爱肯定是有痕迹的 吻痕 淤青 巴掌印 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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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美术馆坐落在江边的一座老建筑里，外墙是民国时期的灰砖，爬山虎从墙角一直爬到屋顶，绿得像一幅油画

门口立着今天的展览海报——《印象·南城》，几个印象派画家的真迹联展

杨博文在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递了一张给姜奺茶，票根被他收进口袋，和手机放在一起

姜奺茶注意到了，他把票根收起来了，不是随手一塞，是对折之后放进去的，和手机隔了一个夹层，不会被压皱

他会把今天存下来，她装作没看到，拿着门票走进展厅

展厅很大，灯光柔和，每一幅画都被精心打光，莫奈的《睡莲》挂在最里面那面墙上，尺寸比姜奺茶想象的要小一些，但颜色比她想象的更浓烈

紫色、蓝色、绿色搅在一起，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姜奺茶站在画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杨博文站在她斜后方，没有看画，他在看她

展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她微微仰着下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表情很安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那种懵懂，而是一种真实的、沉浸在一件事物中的专注

这是杨博文很少见到的姜奺茶，平时的她，总是笑眯眯的，软绵绵的，像一团捏不出形状的棉花糖

你永远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她在你面前永远是“姐姐”这个角色，温柔的、包容的、无攻击性的

但此刻，站在莫奈的画前，她的壳好像裂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杨博文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姜奺茶

会认真看一幅画看到忘记微笑的姜奺茶，会因为一片颜色而瞳孔微微放大的姜奺茶，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的姜奺茶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姜奺茶回过神来，转头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光彩

那光彩和她平时的呆萌人设不太一样，太亮了，亮到像另一个人，但她很快就用笑容盖住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存进脑子里，不是存信息，是存声音，她说“很喜欢”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是不太舍得把话说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展厅不大，十几幅画很快就看完了，姜奺茶在一幅梵高的风景画前面站得久一些，在一幅德加的芭蕾舞女前面笑了笑，在一幅雷诺阿的肖像前面皱了皱眉

每幅画停留的时间都不一样，反应也都不一样，杨博文全都记了下来

他在心里给这些信息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姜奺茶的艺术审美”，里面分出了“喜欢”“一般”“不喜欢”三个子文件夹，今天的素材够他分析很久了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姜奺茶忽然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画，是因为展厅里有个人

张桂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一幅画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美术馆的宣传册，看起来像是偶然来参观的游客

但他的鞋，那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全南城只有三家店有售，而其中一家的会员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他穿这双鞋出门，不可能是“偶然”

杨博文的瞳孔微缩，张桂源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身来，目光从杨博文脸上扫过，落在姜奺茶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姜奺茶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张桂源走过来，步伐沉稳，表情自然

巧，杨博文在心里把这个字嚼了一遍，昨天左奇函“路过”，今天张桂源“巧遇”，明天会是谁？“碰巧”出现在姜奺茶去的地方？

姜奺茶笑着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个Alpha之间的暗流涌动

三个人走出最后一个展厅，来到美术馆的文创商店，姜奺茶在明信片架子前挑了很久，最后挑了三张

一张莫奈的睡莲，一张梵高的鸢尾花，一张南城美术馆的夜景照片

杨博文凑过来看

姜奺茶拿起那张夜景明信片，翻到背面

她想了想，用笔在鸢尾花明信片上写下了“左奇函”三个字

杨博文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张桂源站在姜奺茶的另一边，拿着那张夜景明信片，拇指在她写的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姜奺茶毫不犹豫地点头

张桂源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他今天的“巧遇”不只是为了见姜奺茶一面，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杨博文今天有没有越界，确认的结果是：没有，杨博文和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信息素溢出，一切都控制在“弟弟陪姐姐看展”的范围内

但他同时也确认了另一件事，杨博文看姜奺茶的眼神，和他自己看姜奺茶的眼神，是同一个品种

从美术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比早上更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张桂源提议去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吃饭，姜奺茶和杨博文都同意了

三个人吃饭，六菜一汤，菜是张桂源点的，每道都是姜奺茶爱吃的，杨博文没有意见，因为他发现自己想点的每道菜，张桂源都点了

他比自己更了解她的口味，这个认知让杨博文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姜奺茶歪头看他

杨博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

张桂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信息素在抑制贴下面翻涌了一下，雪松与冷杉，沉沉地压下来，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杨博文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张桂源，弯了弯嘴角，小虎牙露出来，笑容乖得不像话，但他的眼睛在说，你拦不住我

张桂源放下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稳得像一块礁石，但他的眼睛在回答，你可以试试看

姜奺茶夹了一块清炒时蔬，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交锋，或者说，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她在心里已经把今天所有的细节都整理好了，张桂源出现在美术馆，不是巧合，他在监视杨博文的行动，同时也在杨博文面前宣示主权“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比你更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杨博文感觉到了，所以故意提出了“下次陪姐姐去吃日料”来反击，两个人都不想把关系闹僵，因为维持表面的和平对大家都好，但如果她不做点什么，这种微妙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平衡被打破之前，让天平一直朝着她想让它倾斜的方向倾斜

吃完饭，张桂源开车送姜奺茶回家，杨博文坐在后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

到了公寓楼下，姜奺茶解开安全带，回头对杨博文笑了笑

杨博文露出小虎牙，她又转头看着张桂源

张桂源的声音沉稳如常，姜奺茶下了车，走进公寓大堂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她没有回头，她走到电梯口，按下向上的按钮，对着电梯门里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碎花连衣裙，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温柔又乖巧，像一朵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十二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今日记录：杨博文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他能记住我两年前说过的话，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换了煎蛋的做法，能在我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找到我最喜欢的角度和光线

这种人如果成为敌人，会是最可怕的那种，因为他知道你的所有弱点，幸好，至少目前看来，他想成为的不是敌人，而是……

她删掉了最后两个字，换成了“而是盟友”

不能写“而是恋人”，写下来的东西有可能被看到，在六个Alpha同时盯着她的情况下，她的手机、她的备忘录、她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不安全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出电梯，走进1206室，关上门，挂好防盗链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没付钱的明信片，梵高的鸢尾花

她用左手写下了收件地址，左奇函家的地址，她记得，只去过一次就记得了，然后用右手在明信片上写下一行字：

“奇函，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穿那件睡裙”

“答案就在这张明信片的背面”

明信片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这行字写完之后，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然后她笑了，笑得不像姐姐，不像小白兔，不像任何姜奺茶应该像的东西

这个答案，左奇函会想很久，而她想看到的，就是他“想很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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