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一章字数被卡了,所以我重新开了一章,很抱歉,大家没有联系,但这个确实是软件原因,大家继续看吧,谢谢谅解)
左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老沈擦了擦手上的泥,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个上了年纪的人,但眼神很清亮,亮得不像一个普通花匠。
“昨天晚上,您那屋里的客人——是朱大帅吧?”
左航没说话。
老沈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提醒您一句,这种大人物,来花楼都是有目的的。您……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又弯下腰,继续松土,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老沈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老沈只是在提醒他,是好心。
“谢谢。”左航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老沈在他转身之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左航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极深的、没有人能看懂的笑。
那个笑转瞬即逝,像雨落在水上,一下就没了。他继续低头松土,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什么花楼里的人和事都跟他无关似的。
他只是个花匠。
傍晚的时候,张泽禹终于把《挺进报》送到了联络点。
他从巷子里出来,路过醉月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窗是关着的,窗帘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他知道左航在里面——那个穿蓝色衣裳的人,那个会笑着给他倒茶然后骂他“胆子太大了别来这里找我”的人。
张泽禹把双手插进口袋,低下头,快步走过了醉月楼。
他口袋里装着新印的传单,标题用大号字写着:
“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北平学生联合宣言”
明天,这些传单会出现在重庆的大街小巷。
后天,国民党会开始抓人。
但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今晚想见左航,但是不能去。太危险了。
他快步走的转角处口袋里掉出一张纸片,还没来得及捡,就被风吹落到了路边的水洼里。墨迹在水里慢慢晕开,露出几个字:
“天亮的……”
张泽禹没有注意到。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张纸片泡在水里,字迹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重庆二月的雨水里。
而醉月楼的二楼上,左航正坐在窗前。
他没有开窗,只是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雨幕。他在想朱志鑫今天会不会来。他在骂自己为什么要想。他在等,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雨下了一整夜。
朱志鑫没有来。
左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枕头下的那首诗被他摸了无数遍,纸角都起了毛边。他想起张泽禹写在结尾的那句话:
“你在等,等一个答案。”
他问自己:我在等什么?
风铃没有响。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浇得整个重庆都像是泡在水里。
左航闭上眼睛,在心里回答自己:我没有在等任何人。
他是骗自己的。
而骗自己是左航最擅长的事情。比打鼓,比写社论,比在被凌辱之后还能挤出笑容——都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