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带着弱水一起到摄政王府，求见沐齐柏。
少逡看着她，“今日只是肺炎姑娘当真不知道一点？”
“当然，若有半句虚言那就让我魂散六境，再无来生。”绯烟看着他的眼睛，不闪躲，有的只是坦荡。
少逡看着她，却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殿下此刻正在宫中，吩咐若你寻来，就在院子里面跪着。
好好想清楚了，是谁给了你活下来的机会。
今日殿下差点出事，后续麻烦还不断，他很生气。
且让你办的事情也没有一点头绪，实在是废物得很。”
少逡的言语很是犀利，绯烟垂眸，“绯烟无用，无论殿下说什么，绯烟都会照做。”
秋风穿庭，卷起满地碎落的桂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绯烟素白的衣摆边。
少逡立在雕花廊柱之下，面色冷硬，字字锋利如刀，半点不留情面。
他跟随沐齐柏多年，最懂主子的心思，今日朝堂凶险万分。
沐齐柏险些身陷囹圄、满盘皆输，心底积着滔天戾气，无处宣泄。
绯烟此刻来就死羊入虎口，少不得要被磋磨的。
那还不如由他来，说一些子虚乌有的，这罚也罚过了，等殿下回来看到她也不至于太责怪。
少逡看着已经规矩跪下的肺炎，蹲下来，靠近她，该警告的他自然也不会落下
“我这也是为你好，大家都是替殿下办事的。
莫要因为他人小恩小惠就轻易交了自己的心。
跟着殿下便不能有二心，明白吗？”
绯烟烟波流转，“我明白，我谨记于心。
谢谢。”
少逡轻咳了一声，站起身，言语恢复刚刚的那种冷峻，“行了好好跪着吧。”
说完离开了。
绯烟也知道他这也是为了自己好，虽然他这个人看起来死板又只按规矩。
但多少他们也是一同在沐齐柏身边的人，多少有点情分。
庭院里的光线渐渐斜了，碎金似的日影，从西边檐角一寸寸退缩。
风里桂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潮气，一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
绯烟跪得笔直，膝下青石的凉意，却已透过衣料，蔓进四肢百骸。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石板缝隙里一茎枯草上，神思却飘得极远。
弱水跪在她身后半步，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微微摇头止住了。
这院子四下看似无人，可那些目光，藏在雕花窗后、垂花门边，如附骨之疽，紧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少逡方才那番话，明是叱骂，暗是回护，她懂。
自己来之前也是做了准备，吃了点东西，不致命，但却能让自己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虚弱。
母亲心里有自己，上次她就试探出来，那这苦肉计就是最好用的。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收尽时，沉重的府门开启声，伴着整齐划一的步履声，由远及近。
沐齐柏回来了。
他未着朝服，只一袭玄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金线绣的暗纹在渐浓的暮色里偶尔一闪，沉冷如渊。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靴底敲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清晰地叩在人心上。
身后跟着的亲卫，皆屏息凝神，偌大庭院，只余这单调而压迫的脚步声。
他在绯烟面前三步处停住。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秋夜的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绯烟能感觉到头顶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威压。
绯烟苍白着脸色，抬头看着他，“殿下，绯烟有罪，无法察觉到纪伯宰道动机，害殿下差点被算计了。
真些日子也没有得到黄粱梦的半点线索，更实罪上加罪，请殿下责罚。”
她说完俯身叩拜下去。
药效上来有一会了，绯烟身子都有些颤抖。
沐齐柏本能觉得不对，就算她跪太久也不可能抖成这样。
沐齐柏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停留片刻，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反而向前又走了一步，玄色织金的靴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裙裾。
“抖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在这暮色四合的空旷庭院里，却格外清晰冷冽。
绯烟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石板上，声音里透着力竭的虚弱，却依旧平稳“回殿下，是绯烟无用，体力不支……惊扰殿下了。”
“无用？”沐齐柏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她身后同样伏跪在地的弱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来说。你家主子今日何时开始不适？”
弱水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回、回殿下……姑娘来时还好奴不知？”
“你不知？”沐齐柏冷笑一声，看着她“抬起头来。”
弱水抬头，看着沐齐柏。
“没见过你，纪伯宰拍你照顾她的，怎么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沐齐柏声音冷冷的。
弱水一抖，来这里之前，绯烟已经给她话术，此刻正好用上。
她惶恐俯身叩首，字字恳切又带着束手无策的慌乱，全然是贴身侍女护主无力的模样“殿下恕罪！
姑娘今日听闻朝堂巨变，殿下身陷险境，心中忧惧难安，一刻不敢耽搁便赶来王府请罪。
来时步履匆匆，神色尚且安稳，奴婢只当姑娘是心急忧心殿下，未曾察觉异样。
姑娘入府之后，谨遵殿下吩咐，长跪庭院自省，全程挺直身姿，半句苦楚未曾吐露。
奴婢眼睁睁看着天色渐暗，秋风浸骨，姑娘只是默默跪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奴万万没想到，姑娘是一直强撑着身子，硬生生忍到此刻。”
这话不偏不倚，完美踩中所有要害。
既撇清了自己刻意隐瞒的嫌疑，将一切归为绯烟隐忍要强、不愿惹人担忧，又不动声色点出。
绯烟自始至终，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安危，甘愿默默领罪受苦，没有半分懈怠与怨怼。
沐齐柏皱眉，“本君何时让你跪着？”
“少逡传的话，还请殿下怪我一人就好，她是新来伺候我的，什么都不懂。”绯烟缓慢直起身子，说完眼前开始发黑身子往前倒。
沐齐柏急忙单膝跪地接下她倒下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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