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回去之后,沐齐柏说了测试结果。
沐齐柏点头,“本身就没有什么关联,但画一定是纪伯宰拿走的,只是绯烟并不知情。
你说绯烟的手都红了一片?”
“是。”
“用窥见草看看。”
“是。”言笑出动窥见草。
便看到了纪伯宰抱着绯烟打情骂俏的时候,也看到绯烟探索无归海被阻拦。
还有她试图寻找黄粱梦的场景。
再多的也就是纪伯宰将她按在树上,亲吻、在走廊里面抱着她亲的画面。
言笑移开眼。
沐齐柏闭眼,“这窥见草都已经在无归海那么久,怎么记录了这些东西……
不过绯烟的确在完成我给她交代的任务。”
沐齐柏觉得怀疑她都多余了,她对自己是忠心的。
“三日后的斗者遴选,神君按制必须露面,你这边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
沐齐柏挥手。
“属下告退。”言笑退出来,他似乎在沐齐柏身上看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跟绯烟有关联。
待他走后,沐齐柏叫了少逡进来,将一瓶药递给他“去无归海交给绯烟。”
“殿下就算是受伤了,自然也有纪伯宰看顾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这药就不用送了吧。”殿下有点过于在意绯烟了。
沐齐柏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药瓶,“罢了罢了,不用送了。
纪伯宰心思颇深,召勋名回来。”
“是。”
…………
夜渐深,烛光剪出两道人影,一卧一坐,落在素色屏风上,静默无声。
纪伯宰和衣躺在床榻外侧,与绯烟之间隔着一道矜持的空隙。
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阖着眼,呼吸匀长,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入睡姿态。
可绯烟知道,他没睡。
屋内只余两盏烛火,光线昏朦,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而温柔。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每一次吸气与吐纳,比平日沉缓些许,也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并不安分的跳动。
她悄悄侧过脸,目光描摹着他隐在暗影里的侧颜。
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晰,喉结处一道微小的凸起,随着他无声的吞咽,轻轻滑动了一下。
有趣。
她极轻地动了动,锦被发出窸窣微响。
身旁的人几不可察地一僵,那匀长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息,旋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错觉。
绯烟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裹着的被子往他那侧蹭了蹭。
丝绸的被面滑过身下的褥子,发出更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到那道原本平缓的气息,又滞涩了一瞬。
得寸进尺。
她索性将手从自己被窝里探出,指尖先触到微凉的空气,接着,是相隔不远处的,另一床锦被的边缘。
她轻轻勾住那被角,极其缓慢地,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绯烟。”
他忽然开口,声音是夜露浸润过的低哑,在昏暗里晕开,带着无可奈何的警告意味。
“嗯?”她立刻应声,嗓音里却带着惺忪睡意般的模糊,仿佛只是梦中呓语,“怎么了……纪伯宰?”
纪伯宰没动,依旧保持着仰卧的姿势,只是终于睁开了眼,望着头顶帐幔的阴影。
“安分睡觉。”他道,字句清晰,不容置疑。
“我冷。”她理直气壮地小声抱怨,指尖却松开了他的被角,转而悄悄探向他身侧。
隔着两层衣物,去挠了挠他腰侧。
纪伯宰浑身猛地一绷,几乎是瞬间出手,准确无误地擒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你伤的是肩膀,不是脑子。”他侧过头,在昏昧光线中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跳动着明灭的烛光,和一丝清晰可辨的、竭力压制的波澜。
“疼……”绯烟立刻蹙起眉,眼里瞬间漫上水汽,在微弱光线下亮晶晶的,望着他,满是控诉。
明知她十有八九是装的,纪伯宰握着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松开她的手,却并未放回原处,而是手臂一伸,穿过她颈后,稍稍用力,将她连人带被地揽向自己。
绯烟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额头轻轻撞上他坚实的肩臂。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浓烈。
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他衣襟间清爽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还冷么?”他问,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肩,小心避开了伤处。
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绯烟整个人僵了一瞬,脸颊贴着他中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其下温热的体温和流畅的肌肉轮廓。
那暖意隔着衣料源源不断传来,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让她心跳如擂鼓。
“不……不冷了。”她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那就睡。”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命令的口吻。
只是那手臂并未收回,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半拥的姿势,将她圈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灯花。
绯烟一动不动,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最初的怔愣过后,一种奇异的、安定的暖流从相贴的肌肤处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肩头的疼痛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悄悄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衣袖。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坚实有力,一下,又一下,渐渐与她自己的心跳声重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绯烟以为他真的睡着了,她才极轻、极轻地,将脸颊在他肩臂处蹭了蹭。
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彻底放松下来,任由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在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之后,一直阖目似沉睡的纪伯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垂眼帘,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烛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褪去了所有狡黠与试探,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恬静。
他眸色深暗,静静看了许久,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沉的柔和。
环着她的手臂,极其缓慢地,收紧了一分,将她更安稳地护在怀中。
窗外月色悄然偏移,漫过窗棂,无声流淌在相拥的影子上。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