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何反应这般大?”沐齐柏道,“你知不知道乱了我的计划?”
“计划?”绯烟迷茫,“殿下今日有何计划?”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站起身,跪下,“绯烟错了。”
看着她低着头,一脸懊恼,眼角挂着泪珠,小可怜样子,他就是再生气现在也没了。
“你这干什么?”沐齐柏伸手扶起她“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绯烟抬头,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掉,沐齐柏一愣,瞬间有些慌了神,“哭什么?从前天天让你泡药浴也没有见你哭的。”
“我想哭……”绯烟道,“从前……怕你失望,不敢哭。
可今日真的想哭。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能被殿下所救不知道是修了多大的福气。
随意殿下吩咐的事情绯烟也会尽全力以赴。
从前便像玩物一样给大家献舞逗乐,言语轻浮些也能过去。
我知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我心中就是有一股子火气。
有种哪怕我的身份好像变了,可是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绯烟。
没有尊严,不该有自己想法的绯烟。
可是如何有的选,我也想出生在一个好的家里,有疼爱的父母好的兄长。
如果今日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也有人护着。”
“你这是再责怪我?”沐齐柏皱眉,她从前也不是这样要强的性子。
还是他不了解她,她就是这样要强的。
“绯烟不敢,只是殿下问起,绯烟不想隐瞒,也不想说谎。”绯烟道“绯烟坏了事,还请殿下责罚。”
沐齐柏看着她良久,她身子单薄,恍惚又好像遇到她的那一天。
彼时她浑身是伤,被人捆在木桩上任人挑选的奴隶。
受尽鞭挞,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流一滴泪,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与年纪不符的倔强,还有对这世间所有不公的怨怼,唯独没有低头。
他那时本是路过,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偏偏对上那双满是不甘的眼眸,鬼使神差地,便将她带回了极星渊。
洗干净之后,却发现她生的好看,好看到他也有一瞬间被迷住了。
所以他觉得手收养她收养对了。
她以后一定有大用处。
后来他要在朝中拉拢人,绯烟便成为了桥梁。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不免被她吸引。
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在。
可他并没有轻易把她交出去,直到纪伯宰手里有黄粱梦的消息传出来。
他看着绯烟,觉得是时候了。
他有那个信心纪伯宰也一定会喜欢绯烟,从而站在他这一边,交出黄粱梦。
可这些年她努力也好,还是不哭也罢,她骨子里面还是那个永远有自己骄傲,自尊,不会屈服的绯烟。
沐齐柏伸出手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妥当,拿出帕子,递给她“擦一擦。”
绯烟并没有动作,沐齐柏便给她擦眼泪。
触碰间,她的眼泪不知怎的,落在他的手上。
滚烫的,也是令他心神一震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绯烟。
褪去了平日里的温顺与伪装,那些尖锐的、滚烫的、不甘的情绪,如同她此刻的眼泪,汹涌而真实。
他沉默片刻,终于将帕子轻轻塞进她手心,却并未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湿润。
“你不必跪我。”他声音低缓下来,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我带你回极星渊,不是为了多一个跪我的人。”
绯烟怔住,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那双总是盛着算计与深沉的眼眸里。
此刻映着她的狼狈,却似乎……有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沐齐柏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竟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孤峭。
她这样让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了极星渊,也曾这样被羞辱过,只不过羞辱的方式也比这样更残忍。
自己也如她这般生气,可无能为力。
那人比他还要强大,身后有逐水灵洲。
他也无法撼动,可眼前的绯烟他却能保护。
他要的就是极星渊所有人,都不必如他一样再跪那些高高在上的。
他们好像很相似,在一些事情里面沉浮,孤独不能靠岸。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
既将你从泥淖中带出,又岂能……再让你觉得自己仍在泥淖之中。”
绯烟确定了,不管他是同情,感同身受还是真的怜悯。
她对他来说都是特殊的。
试想与含风君这样的年纪就算是要忙于大事,身边也并非没有伺候的人。
可她见过他第一那些人,还不及此刻对她的半分。
心下了然,沐齐柏道“孙辽那边我自然会惩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殿下。”
“你再此休息,等着……纪伯宰回来,也不用来辞行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绯烟行礼,沐齐柏离开了。
沐齐柏走后,偌大的室内便只剩下绯烟一人。
方才那番哭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连她自己都快辨不分明。
委屈是真的,那股突如其来的、烧灼心肺的怒火也是真的。
可借着这委屈与怒火,将平日里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怨怼与试探倾倒而出,却是她那一刻近乎本能的抉择。
沐齐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
他对自己的在意也比她想还要多得多,按道理她的那些话说得也不好,甚至还有漏洞。
可他并没有细想,也没有在意,这也就说明她成功了,在这些年潜伏在他身边的日子并没有白费功夫。
她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扇,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远处楼阁的灯火零星,更衬得夜色深沉。
纪伯宰回来之后询问了细节,绯烟说了一遍。
“师父的画像……我们要去偷回来吗?”绯烟轻声问道。
“太凶险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就好。”纪伯宰沉声说道。
“一起去。我替你望风放哨,若是突发变故,我们见机行事。”绯烟坚持道。
纪伯宰微微颔首“好。”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纪伯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绯烟也依样装扮。
长发紧紧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作者承蒙淋过雨的诗诸赠花结缘🌸 繁花馈恩,章节续更不休 仙途漫阅,愿诸位岁岁清欢,览文心悦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