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还记得茶末吗?”沐齐柏突然提起茶末,绯烟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点头,“自然记得。”
“她可盼着你回来,按理说应该与你一到过去无归海。
从小就伺候你的总是要比旁人贴心一些。”沐齐柏看着纪伯宰。
绯烟还没有说话,纪伯宰便道,“无归海现在也没有多少伺候的人。
打扰我和夫人相处多不好,我们新婚燕尔,总是要粘糊一些。
再者我夫人也不需要别人伺候,我会伺候就行了。”
这话说的有些露骨,绯烟脸红了,沐齐柏也有些不自然。
沐齐柏想着总是要在无归海多安插一些探子,这样才能更快找到黄粱梦。
可没想到纪伯宰挡了第一次,第二次也挡下来了。
沐齐柏看向绯烟,纪伯宰却道“不过含风君说的对,自小的情谊,夫人不若去见见故人。”
绯烟点头,“好。”
绯烟随口应下,便起身告退,说是去寻茶末叙旧。
沐齐柏的目光在她身后停留片刻,才重新落回纪伯宰身上,“妹夫,与绯烟真是恩爱啊。”
“自然,毕竟是两心相许才成亲的,我这个人最是专情的。
你瞧我这花月夜都去的少了,都是为了绯烟啊。”
沐齐柏有一瞬间脸色不太好,纪伯宰瞧着他心里有些疑惑。
自己培养的利剑难不成真的投入了情感。
绯烟很好,有任何人喜欢他都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陈文如他也会中招。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发现,他还要试探一番才能确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意未变,眼底却冷了下来,“专情自然是好事。
只是绯烟自幼体弱,我又常年在外,对她身子底子最清楚。
她受不得寒,也忌讳几种灵草冲撞。
妹夫如今护得紧,倒是叫我这做兄长的……放心不少。”
他语气放缓,像在闲谈,目光却锐利得像要剖开纪伯宰的皮肉看看里头的真心“说来惭愧,当年她及笄那年染了寒毒。
险些损了根基,还是我寻来暖玉髓吊住她的命。
那东西性烈,寻常人碰不得,她却能压得住。
妹夫如今与她朝夕相对,可知她左肩胛骨下,是否还留着一道三寸长的淡金旧疤?”
纪伯宰摩挲着茶杯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漫不经心,甚至扯了扯嘴角“含风君既如此清楚,想必当年没少费心照料绯烟。
至于旧疤……我倒是常见她肩颈有淡痕,只当是练功留下的,未曾细问。
左右如今她在我身边,吃得好睡得香,比从前在无归海还圆润了些,那些陈年旧疾,提来作甚?”
两人暗自交锋,而绯烟出来便看到了候着的茶末。
“茶末。”
“姑娘。”茶末扯出一抹笑,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可以看得出,比之前要好多了。
“我们到廊下说说话。”
茶末点头。
绯烟坐下,“还好吗?在这里。”
茶末垂着眼,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袖,声音轻细又怯懦“还好,没有人苛待奴婢,只是……总是想着姑娘。”
“茶末虽然你是伺候我的,但我从未把你当做丫鬟。
你也不该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而是要看到自己。”
“自己?”茶末有些不懂。
“是啊,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不必事事依附旁人,不必一辈子困在伺候人的日子里。”
绯烟轻轻看着她,语气温柔却格外认真。“茶末,人有了自我才会称为人。”
茶末怔怔望着绯烟,她不是很懂,但是心里总感觉有一天火在燃烧,在叫嚣着,告诉她,姑娘的话是正确的。
廊外暮色渐沉,檐角铜铃被晚风一拨,叮当地响。
茶末低头看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半晌才低声道“姑娘说的话,茶末记下了……可除了伺候人,我什么也不会。
若连这都不要了,我又是谁呢?”
“你是茶末,你不是生来就保护谁的,监视谁的,只是茶末。”绯烟道。
茶末惊讶“姑娘知道,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还要留你在身边?”绯烟拉她坐下,“因为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可我觉得你同我一样,向往着自由,这就足够了。”
“姑娘……”茶末低下头,“对不起。”
绯烟摇头,“不用说对不起,在成为自己之前需要活下去,任何人的选择都是如此。”
“有一天你想离开了,就告诉我,我会请求含风君放你离开的,就算明着不行,也能有办法的。”
茶末点头“这一次,殿下想要让我跟你一起回无归海。”
“你想去吗?”
茶末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想是因为去了或许就跟姑娘走远了,要是不去,又牵挂着。
但我知道,我不该去的。”
绯烟拍了拍她的手,“那就跟我走,但不是去无归海,去别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茶末点头“好。”
她松开绯烟的手,那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是殿下交给我的。”
绯烟打开,里面是两个药丸,绯烟将盒中之物倒在掌心。
两粒药丸,一粒赤红如朱砂,一粒青黑如枯木,静静躺在莹白的手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殿下说,”茶末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了廊外的风,“若您还想保全纪公子与无归海的安稳,便服下这红丸。
若您念及旧情,想替殿下分忧,便将这黑丸寻机给纪公子送去。”
绯烟指尖一颤,几乎要将药丸捏碎。
她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沐齐柏的用意,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要挟。
红丸控心,黑丸夺命。
“谢谢你茶末。”
茶末摇头,“不想害姑娘。”
“收拾东西吧,一会就跟我们走。”绯烟道。
“嗯。”茶末走了。
绯烟将药丸丢入塘中,看着点它沉底。
勋名从一边冒出来,“你说要是他知道亲手培养的刃竟然想要保护他想要对付的人,那表情回事什么样子。”
绯烟看着他,勾起嘴角,“恰恰相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含风君。”
“哦。”勋名笑出声,“为了殿下?”
“纪伯宰虽然对我很好,但是也处处提防我。
无归海里我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他也来不会吃我给的东西。
要真的让他吃了这药才是坏了含风君的事。”绯烟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
勋名却靠近她,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的心里和你的嘴里说的是一样的吗?”
“当然。”绯烟也还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