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沉渊。

荼绯烟只是被带来的罪仙，小小的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听同来的人说这是沉渊，关押罪囚的地方。

她不知道罪囚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进入这里之后，他们过得就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她身边很多小孩子都被被带走，进入更里面，但是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在沉渊里面是分不清四季，也看不见天日的。

压抑、痛苦、可怕这些情绪会一遍一遍折磨她的精神。

至于肉体上倒是还好，没有那些大人可怕，但若生病，就不会被带走。

听那些人说起会被处理掉，荼绯烟看到过那些被带走的病人，直接被丢下去一个红色滚烫的岩浆里面。

灰都不剩。

荼绯烟不愿意，不愿意自己也这样四五千，她必须活，不管多艰难都要活下去。

而很不幸，她生病了发热，小小的身体抖如筛糠。

脸上是一片滚烫的潮红，原本清澈像浸在灵泉里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水汽。

鼻尖冻得通红，呼吸却是滚烫的，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荼绯烟缩在那块仅能容下她单薄身躯的岩石凹处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半块早已被磨得光滑的、尚且记得是阿娘给她的护身玉。

那点微温根本敌不过沉渊彻骨的寒意，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就要被烈阳烤化的酥糖，内外都在受着煎熬。

意识在高热中开始飘忽不定，眼前时而闪过仙界那漫山遍野的粉白桃花，时而又切换成那座灼烧得没有一丝生气的红色岩浆池。

那里有去无回的绝望，她绝不能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试图在岩石的缝隙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庇护。

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即使拼命吞咽着唾沫，喉咙里依然烧得像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疼得她眉心紧皱。

周围的灰衣罪仙们都绕着她走，避之不及。

那是本能的求生欲，没人愿意因为照顾一个病童，而引来玄甲狱卒那双挑选猎物般的眼睛。

有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只是叹了一口气，脚步匆匆地离去。

没人敢给她一口水，没人敢给她一点药，哪怕是最普通的，在这沉渊里也是奢侈品。

在她感觉自己要死定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稚嫩的声音，“不想死，就坚持住。”

因发热的干干裂的嘴巴上，有一点点冰凉，只有一点，但是她也很贪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味道有点奇怪，到这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纪伯宰，他一出生就在沉渊，小小的他同样也不知道罪囚是什么。

只是知道自己是从这里诞生的。

在他被打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身体单薄的小女孩冲上来，虽然是为了他藏起来的拿点吃的。

但是再这样把人不当人的地方，一点善意都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所以当他看到荼绯烟奄奄一息，一副要死了的模样，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咬破自己的手指，给她喂自己血。

因为他是作为药童的，每天都被迫吃很多药，所以他想着自己的血应该也有点用吧。

如果她足够坚强，那一定可以活下来。

而他也相信，为了一口吃的，就不顾一切为他挡下鞭子的人，求生的意志很强。

她不会死。

荼绯烟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

每一次黑暗席卷而来，那一点带着奇异温度与气息的液体，便会适时地滴入她干渴欲裂的唇间。

铁锈的腥气混着某种清苦的药味，不算好闻，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即将熄灭的生命里，强行地、固执地维持着一点光与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只是凭借着本能，像一株干涸濒死的植物贪婪汲取偶然的雨露，努力吞咽着。

混沌中，有时能感觉到一只同样瘦小、却意外稳当的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

有时，耳边会响起极低的、几乎被沉渊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盖过的呢喃。

“咽下去。”

“别睡。”

“活下来。”

声音稚嫩，语气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几个时辰，荼绯烟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却。

眼前不再是光怪陆离的灼热幻象，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清晰可辨，而非一片麻木的灼烧。

她虚弱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凹凸不平的、泛着暗沉湿气的岩石顶壁。

她还躺在那个岩石凹处。然后，她看到了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头发枯黄杂乱，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睁眼，那眼睛里的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带着戒备的沉寂。

是纪伯宰。

那个她曾为了半块发霉的饼，扑上去替他挨了一鞭子的小孩。

“你……”荼绯烟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粗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纪伯宰没说话，只是迅速抬手，捂了一下她的嘴，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确定附近那些灰暗的人影并无注意这边，他才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破损的瓦罐，凑到她嘴边。

这次是水。浑浊，冰冷，带着土腥味，但对此刻的荼绯烟而言，无异于琼浆玉液。

她小口小口地啜饮，喉咙的灼痛被稍稍缓解。

喝了几口，纪伯宰便把瓦罐拿开，藏回怀里。“省着点。”他声音干涩，言简意赅。

荼绯烟点了点头，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用气声问“你……给我喝了什么？”那味道太特别，她无法忘记。

纪伯宰垂下眼，将自己那只缠着破布的手往后缩了缩。

“没什么。你能退热，是你自己命硬。”

他手上缠的破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褐色。

荼绯烟的目光落在上面，昏迷时断续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那铁锈味，那冰凉触感……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和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叫荼绯烟，你叫我绯烟就好。”

“纪伯宰。”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你救了我，在这里我的命是你的。”

“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荼绯烟笑了，她记住了，他说过她的命是她自己的。

而他救了她，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沉渊里面。

这一份情，她也一样记下了。

作者新书开启，欢迎入坑。(♡>𖥦<)/♥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