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晨雾刚漫过莲台,观世音菩萨展开功德簿时,指尖微微一顿。
簿页上的金光密密麻麻,却没一缕飘向天庭或灵山——第一页写满花果山的名字,老猴王的拐杖沾着桃汁,小猴崽的尾巴缠着藤蔓,连山下讨过桃吃的百姓都占了一行;翻过去,哪吒的火尖枪在光里泛着焰,杨戬的天眼映着哮天犬的影子,棋逢对手四个字被金光照得发烫;再往后,百花羞的钗环、金圣宫娘娘的霞帔、被救过的村姑农妇,每个名字旁都缀着“悟空护佑”的小字。
菩萨轻轻叹气,指尖划过“牛魔王一家”那栏。红孩儿的善财童子衣袍上还沾着火焰山的灰,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在光里扇动了一下,连被放过的玉面狐狸都占了个小角。
“倒是记得周全。”她低语着翻到天竺国那页。真公主的凤冠与假公主(玉兔)的捣药杵并排发光,嫦娥仙子的衣袖在光边轻轻拂过,注脚写着“悟空辨真假,玉兔归广寒”。
最末几页飘着宝象国的雷影,奎木狼的星袍沾着兄长角木蛟的气息,二十八星宿的名字挤在一起,金光沉甸甸的,压得簿页微微发颤。
从头翻到尾,天庭的玉阶、灵山的莲座,连个边都没沾。
菩萨合上册子,望着窗外飘过的云。这功德簿原该跟着九九八十一难走,每道金光都该记在天庭灵山的账上,可孙悟空偏像个执拗的掌柜,把好处全分给了熟人——他的猴孙,他的知己,他帮过的女子,甚至是对手与“改过自新”的妖怪。
变数早就脱了轨。原该由佛道收走的功德,成了花果山的桃、哪吒的火、杨戬的刀,成了女子们鬓边的光、星宿们肩上的责。那些他原本在九九八十一难里写好的“应得者”,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善哉。”菩萨终是叹了句,将功德簿放回莲台。
晨雾漫过簿页,金光在雾里轻轻晃动,像一群不肯归巢的鸟。她知道,这变数已非她能定夺,就像那只石猴从五行山蹦出来时,谁也料不到他会把三界的功德,活成一场热热闹闹的“分桃宴”。
莲台外的风里,仿佛还飘着花果山的桃香。菩萨闭上眼,再睁眼时,功德簿上的金光又亮了些——想来,那猴子又在哪个角落,把新的功德,分给了哪个该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