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山头。师徒四人刚歇下脚,就见林子里窜出黑压压一片影子,妖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为首的是条蛟龙,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脖颈上挂着串骷髅头,吐着信子的模样透着狠戾;身后跟着的妖怪更是奇形怪状——有长着三只眼的石怪,有拖着藤蔓的花妖,还有个脑袋是狼身是蛇的怪物,名字听着就牙碜,叫“骨碌子”。
“啧,哪来这么些杂碎。”猪八戒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看这样子,不是想捞功德,就是馋师父的精气。”
沙悟净握紧了禅杖,眉头紧锁:“这些妖气驳杂,不像是天庭或灵山的坐骑。”
孙悟空却盯着那条蛟龙,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往地上啐了口:“不对啊,九九八十一难里,哪有蛟龙这号东西?”记忆里的劫难他记得清楚,蛇精、白骨精、狐狸精……都是些精怪,从没见过这么条凶戾的蛟龙,“记忆里的妖,要么是佛道那边跑出来的,要么是修偏了的精怪,你这号的,倒是头回见。”
蛟龙陆渊盘踞在块巨石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骷髅头串子发出“咔啦”的轻响。他抬眼睨着孙悟空,声音像磨过的石头:“齐天大圣?倒是个响亮的名头。”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带着血丝,“吾乃陆渊,管你什么难不难的,吾只爱喝血——人血、妖血、神仙血,种族不挑,味道够烈就行。”
他歪了歪头,眼里闪过嗜血的光:“你们挡了我的路,要么把那和尚留下,要么……就都变成我的血食。”
“口气不小。”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往前走了两步,棒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俺老孙见的妖怪多了,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死活的。既不是天庭灵山的人,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就敢在这西行路上撒野?”
陆渊嗤笑一声,猛地从巨石上窜起,青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扑来:“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来得好!”孙悟空也不躲闪,金箍棒迎面砸去,棒风与龙息相撞,震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猪八戒和沙悟净立刻护在唐僧身前,钉耙与禅杖齐出,挡住那些蜂拥而上的小怪。
“师父退后!”猪八戒吼道,一耙将那“骨碌子”掀翻在地,“这些杂碎交给俺和悟净,你看好猴哥怎么收拾那条长虫!”
唐僧虽怕,却握紧了念珠,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他看见孙悟空的金箍棒舞得如金轮,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看见陆渊的利爪撕裂空气,却总被金箍棒挡在寸步之外;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在猪八戒和沙悟净手下惨叫连连,心里忽然明白了孙悟空的话——这些妖怪,或许本就不在“劫难”之列,他们只是这天地间滋生的恶,而他们西行的意义,从来就不只是跟着“天命”走。
“陆渊是吧?”孙悟空一棒逼退蛟龙,棒尖指着他的咽喉,“你既不是谁的棋子,就更该明白,这西行路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渊喘着粗气,鳞甲上裂开几道口子,眼里却仍燃着凶光:“我乃天生蛟龙,凭什么要让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
“谁跟你说俺是正道?”孙悟空笑了,笑得张扬,“俺只是护着俺想护的人,斩掉俺想斩的恶。你想喝血,就得有被打回原形的本事!”
金箍棒再次挥出,这一次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陆渊眉心。月光下,师徒四人的身影与妖怪的嘶吼交织,构成一幅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画面——或许,真正的西行,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的劫难,而是每一步,都由自己亲手劈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