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回国后的第三个月,顾晏辰正式出现在两人的世界里。
他是温家长辈钦定的联姻对象,出身军政世家,旗下产业横跨金融与传媒,与温氏集团是多年的战略伙伴,无论家世、地位、资历,都与温阮堪称天作之合。不同于温阮的直率豪气,顾晏辰举止儒雅,心思缜密,对这位明艳张扬的温家大小姐,早已倾心多年。
这份联姻,是温家父母早早就定下的格局,温阮接手公司后便心知肚明,只是她向来不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只将顾晏辰视作家族合作伙伴、长辈眼中的 “合适人选”,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离,相处时全是世家子弟间的坦荡分寸,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更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告知薛之谦。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欣赏他、扶持他的人,只需专心帮他做音乐、解决困境就够,感情与联姻是自己的私事,没必要说出来扰他心绪。她依旧每日泡在工作室,依旧对他毫无边界感地亲近,依旧在他抑郁难眠时,毫无顾忌地陪在他身边。
彼时薛之谦刚结束《意外》专辑的录制,靠着副业勉强维持生计,音乐之路依旧步履维艰,抑郁症虽被温阮的陪伴稍稍压制,却始终像根刺扎在心底。他敏感、自卑,骨子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对温阮的依赖与暗恋,早已深入骨髓,却从不敢表露半分。
他习惯了她的专属陪伴,习惯了她眼里只有他的音乐,习惯了她所有不经意的亲昵,沉溺在自己构建的单向暧昧里,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直到顾晏辰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是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正好,薛之谦抱着吉他,在工作室里给温阮弹唱新写的 demo,旋律里全是隐晦的深情。温阮就坐在他身侧的地毯上,手肘轻轻抵着他的膝盖,仰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又明亮,距离近得他一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柔缱绻,他指尖拨弦的动作都愈发轻柔,满心都是当下的温存,暗暗臆想这份美好能再久一点。
可工作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助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身高定西装、气质矜贵的顾晏辰。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甜品礼盒,目光径直落在温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径直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将甜品递过去:“阮阮,路过你常去的那家店,给你带了点心,知道你陪朋友,特意多拿了几份。”
那句亲昵的 “阮阮”,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薛之谦的心脏。
他指尖的琴弦骤然崩断,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僵在原地,抱着吉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温阮起身接过甜品,神色平淡,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介绍两人的意思,只是随口道了声谢,语气是对熟人的疏离客气:“费心了。”
顾晏辰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自然地抬手,想要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又亲昵,全然没把一旁的薛之谦放在眼里:“头发乱了,最近忙公司的事,又没好好休息?”
这一次,温阮依旧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头,淡淡避开,却也没有丝毫不悦。
这一幕,落在薛之谦眼里,却成了极致的刺眼与折磨。
他看着眼前般配的两人,一个豪门千金,一个世家公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而自己,只是个一无所有、靠着她扶持才能活下去的落魄歌手,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醋意、嫉妒、自卑、绝望,瞬间将他席卷。
他攥紧吉他,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痛楚,却只能强撑着坐在原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臆想的专属亲近,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坦荡;自己珍视的所有陪伴,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善意;她可以对他毫无顾忌地亲近,也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温柔示好。
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顾晏辰没多做停留,叮嘱温阮几句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临走前看向薛之谦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像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可薛之谦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温阮拿着甜品,递到他面前,依旧是没心没肺的豪气:“尝尝,味道不错,别练琴了,歇会儿。”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依旧是熟悉的温度,可此刻薛之谦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她,不敢去想刚才那一幕,心底的抑郁情绪,以排山倒海之势,彻底爆发。
从那天起,顾晏辰的身影,频繁出现在温阮身边。
会在温阮陪薛之谦编曲到深夜时,打来电话,语气温柔地叮嘱她早点回家;会在温阮来工作室的路上,开车送她,亲自为她开车门;会在家族宴会上,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会在公开场合,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举止亲密,分寸感十足,却又处处透着亲昵。
温阮始终坦然接受,在她看来,这是联姻对象间应有的体面,是世家交往的正常分寸,她不懂何为暧昧,不懂何为占有,更不懂,她的每一次坦然接受,都在将薛之谦推向更深的深渊。
真正让薛之谦彻底崩溃的,是他亲眼撞见的那一幕。
那天他因为失眠到天亮,想给温阮看自己新写的歌词,早早来到温氏集团楼下,却看到温阮和顾晏辰并肩走出大楼。
顾晏辰微微俯身,温柔地帮她整理好围巾,将她裹得严实,随后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停车的方向,两人低头交谈,温阮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抗拒。
揽腰的动作,刺眼到极致。
薛之谦站在街角,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藏、不敢触碰分毫的人,被别人如此亲近,而她没有拒绝。
他一直视若救赎的光,原来终究属于别人,属于那个与她旗鼓相当、门当户对的人。
巨大的落差与痛苦,彻底压垮了他。
他转身逃离,像丢了魂一样,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拉上所有窗帘,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抑郁症急剧加重。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全是温阮和顾晏辰亲密的画面,辗转反侧,痛不欲生;他拒绝进食,拒绝见人,拒绝所有联系,把手机关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吃不喝,日渐消瘦;他把吉他丢在角落,把所有写好的歌词揉碎,再也没有力气触碰音乐,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气。
他开始疯狂地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的暗恋就是个笑话,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温阮的任何一点好,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对她的打扰。
他会在深夜里蜷缩在床上,无声地落泪,肩膀剧烈颤抖,脆弱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心底的醋意与自卑交织,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无数次想要放弃音乐,放弃自己,放弃这份让他痛不欲生的暗恋。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配不上她,更恨自己,放不下她。
温阮联系不上他,心急如焚,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冲到他的出租屋,砸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窗帘紧闭,漆黑一片,薛之谦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只剩下无尽的脆弱与绝望。
看到他的那一刻,温阮心里猛地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不顾他的抗拒,伸手紧紧抱住他,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薛之谦,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温软的怀抱,熟悉的香气,是他日思夜想的温度,可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薛之谦靠在她怀里,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苦、嫉妒与绝望:“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有他了,别再管我了……”
他浑身颤抖,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孩子,脆弱到了极致。
温阮抱着他颤抖的身体,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他心底的绝望,第一次,彻底慌了神。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懂过何为喜欢,何为吃醋,何为情爱。可此刻,看着他因为自己和顾晏辰的相处,变成这副模样,她心里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浓烈。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顾晏辰的亲近,伤害到了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情绪,是因为在意,是因为不一样的在乎;第一次,对 “爱情” 这两个字,有了最懵懂、最真切的感知。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和顾晏辰只是家族安排,没有任何感情,想说自己只是把顾晏辰当作合作对象,可看着怀里崩溃大哭的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依旧不懂如何表达情感,只能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亲昵,全然是下意识的举动。
薛之谦靠在她怀里,贪恋着这份短暂的温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明明知道她有联姻对象,明明知道这份亲昵无关爱情,却还是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放手。
他的病情愈发严重,可对她的爱意,却丝毫未减,只是这份爱,变得更加卑微,更加痛苦,更加让他难以自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漆黑的屋内,照亮了他破碎的眼泪,也照亮了这场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单向爱恋。
温阮抱着脆弱不堪的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异样的情绪,开始慢慢触碰情爱之门,而薛之谦,却在这场情敌带来的刺激里,彻底坠入抑郁的深渊,在爱而不得的痛苦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