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表演赛

早上七点，陈思罕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身体里某种说不清的紧迫感把他从睡梦中推醒。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

右手腕的旧伤在早晨总是最僵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做了几组伸展，感觉到关节慢慢松动开来，才下床洗漱。

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聂玮辰的房间时，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经过陈奕恒的房间时，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轻声咳嗽。他放慢脚步听了一瞬，确认那咳嗽声不算严重，才继续往前走。

训练室里已经有人了。

张桂源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没有在打游戏，也没有在看录像，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队长，早。”陈思罕说。

“早。”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手怎么样？”

“还行，活动开了就好。”

“嗯。桌上有早饭，自己拿。”

陈思罕看到桌上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有包子和豆浆，还是热的。他拿了一个包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吃着。

七点半，杨博文来了。他没有吃早饭，只是坐到自己的角落，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反应训练。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七点四十五分，聂玮辰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脸色看起来还不错。他拿了一杯豆浆，靠在窗边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八点整，陈奕恒最后一个出现。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睑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没有解释自己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外设包，开始检查设备。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吃了没？”

“不饿。”陈奕恒头也没抬。

张桂源没有追问，只是把一袋包子和一杯热豆浆放到陈奕恒桌角，然后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奕恒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八点四十五分，左奇函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不像要去打比赛，更像是去参加一场商务会议。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选手证件和赛程表。

“车在楼下。”他说，“十点开赛，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场，有时间适应设备和场地。”

张桂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训练室里的四个人——陈奕恒正在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陈思罕在检查外设包的拉链，聂玮辰已经背上了包，杨博文合上了笔记本。

“走了。”张桂源说。

五个人鱼贯走出训练室，穿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走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门外，秋天的阳光有些晃眼。

比赛场馆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型电竞馆。场地不算大，能容纳几百名观众，但对于一支刚刚重组不到两周的队伍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大的舞台了。

SYN战队到场时，场馆里已经有人在调试设备了。对面的“野火”战队比他们来得更早，五个穿着统一队服的年轻人坐在舞台另一侧，正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陈奕恒的目光扫过对面，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背着外设包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安装设备。

张桂源在舞台边缘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场地的布局和灯光的角度。然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试了试麦克风。

“喂，能听到吗？”

“可以。”陈思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清楚。”聂玮辰说。

“嗯。”杨博文的声音简短但清晰。

“能听到。”陈奕恒最后说。

张桂源点了点头，在自定义房间里开了几局，让大家适应机器的延迟和手感。

十分钟后，裁判走过来确认双方准备就绪。左奇函站在舞台下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上的五个人，没有说什么。

屏幕上弹出BP界面。

表演赛，正式开始。

“野火”的BP策略很明显——他们研究过SYN这几天的排位记录，ban掉了陈奕恒最近使用率最高的德莱文，以及聂玮辰在训练赛中表现亮眼的锤石。最后一个ban位给了张桂源的盲僧。

“他们做了功课。”左奇函在语音里说，声音平静，“但他们的ban位不够用。”

张桂源没有说话，快速做出了应对。他先抢下了版本强势的打野英雄赵信，然后给陈思罕拿了纳尔，给杨博文拿了发条。

下路方面，陈奕恒选了EZ，左奇函选了洛。

对面的阵容偏向中后期发力，打野选了猪妹，中路选了沙皇，下路是厄斐琉斯配璐璐。

加载界面，张桂源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召唤师技能和符文配置，然后在语音里说：“他们前期战斗力不强，我们可以打凶一点。陈奕恒，下路压线，我三级来一波。”

“收到。”陈奕恒说。

游戏开始。

双方正常开局，没有入侵。张桂源的赵信选择了下半区起手，刷完红buff和F6之后，直接往对面野区入口靠。

他在等一个机会。

第三分十五秒，对面打野猪妹出现在上路河道，试图gank陈思罕的纳尔。陈思罕反应很快，及时后撤，没有被抓到，但猪妹的位置暴露了。

“他在上半区。”陈思罕说。

“收到。”张桂源立刻改变路线，直接入侵对面下半野区，反掉了猪妹的蓝buff。

与此同时，下路爆发了一波换血。左奇函的洛抓住对面璐璐走位靠前的一瞬间，W技能冲了上去，抬起了璐璐。陈奕恒的EZ立刻跟上输出，一套技能打掉了璐璐半管血。

对面AD厄斐琉斯试图反击，但左奇函的洛已经退回安全位置，没有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他闪现还在。”左奇函说。

“记下了。”陈奕恒说。

第五分钟，张桂源的赵信来到下路。他没有直接从河道过来，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对面野区的三角草绕后。左奇函的洛看到张桂源就位，果断闪现上前，大招魅惑住对面两人，然后W技能抬起。

陈奕恒的EZ跟上输出，张桂源的赵信从后方杀出，三人的伤害瞬间灌满了对面AD的血条。

First Blood。

一血由陈奕恒的EZ收下。

“Nice！”陈思罕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稳一点。”张桂源说，但语气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拿完小龙撤。”

SYN顺利收下第一条小龙，经济领先一千。

比赛继续进行。

“野火”战队的韧性比想象中要强。虽然前期陷入了劣势，但他们的中野组合在十分钟时发起了一波成功的反击——猪妹配合沙皇的大招，在野区抓到了张桂源，打出了一波0换1，稍微扳回了一些劣势。

“我的。”张桂源在语音里说，“我贪了一组野怪。”

“没事。”聂玮辰说，“他们中路没闪，下一波可以抓。”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SYN保持着经济领先，但始终没能把优势扩大到可以决定比赛走向的程度。

转折点出现在第十八分钟。

双方在小龙处集结，准备争夺第二条小龙。张桂源在语音里快速部署了站位和开团信号。但就在小龙即将刷新的时候，对面打野猪妹突然从侧面杀出，大招精准地命中了陈奕恒的EZ。

陈奕恒被冻住了。

一瞬间，对面五人集火，陈奕恒的血量瞬间见底。

“保我！”陈奕恒喊道。

左奇函的洛几乎是同步反应过来的。他闪现到陈奕恒身前，大招魅惑住冲上来的对面三人，然后用W技能将他们击飞，为陈奕恒争取到了宝贵的两秒钟。

陈奕恒解冻后立刻交出E技能拉开距离，同时反手打出一套输出。张桂源的赵信从另一侧切入，杨博文的发条跟上大招，聂玮辰的巴德在关键位置放了一个通道，帮助队友完成了阵型调整。

一波混乱的团战后，SYN打出了2换4，只损失了陈思罕的纳尔和张桂源的赵信，换掉了对面四个人。

“打得好。”张桂源在语音里说，呼吸有些急促，“这波左奇函的保人很关键。”

左奇函没有说话，但他的洛在原地转了一圈。

第二十三分钟，SYN拿下大龙，经济优势扩大到五千。

第二十八分钟，SYN推掉对面中路高地。

第三十四分钟，随着陈奕恒的EZ一发精准弹幕刮死对面残血的沙皇，SYN团灭对手，推平了基地水晶。

屏幕上弹出“胜利”两个大字。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思罕第一个摘下耳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倒：“赢了！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聂玮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些，但表情还算平静。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杨博文默默地退出游戏，合上了笔记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离开——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胜利的标志，安静地坐了好几秒。

陈奕恒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像陈思罕那样激动，也没有像聂玮辰那样平静，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结算界面上的数据，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还行。”

张桂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他的目光从陈思罕激动的脸上扫过，掠过聂玮辰安静的侧脸，经过杨博文沉默的背影，最后落在陈奕恒低垂的眼睫上。

“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但这只是开始。”

没有人反驳。

舞台下方，左奇函靠在栏杆边，看着台上的五个人。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微笑，但眼底有一丝认真的光。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场，赢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上舞台，朝着那五个正站在屏幕前的人走去。

秋天的阳光从场馆的高窗斜照进来，落在舞台上，落在那五张年轻的脸上。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支刚刚组装完成的军队，带着各自的伤痕和秘密，站在了第一场战斗的废墟上。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