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计时

表演赛前一天，训练量反而降了下来。

这是张桂源的意思。前一天把所有战术细节跑过一遍之后，最后一天不适合再高强度训练，反而需要让手和脑子都歇一歇，保持一个松弛但专注的状态。

上午只安排了两个小时的自由训练，内容不限，各自调整手感。下午约了一场训练赛，对手是左奇函临时联系的队伍，实力中等，用来验证这几天的磨合成果。

陈思罕是第一个到训练室的。他习惯性地在七点前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漱下楼。路过走廊时，他看到聂玮辰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径直下了楼。

训练室的门已经开了。张桂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野火”战队每个选手的英雄池、常用符文页、平均参团率和视野得分。

“队长早。”陈思罕打了个招呼。

“早。”张桂源头也没抬，“今天手感觉怎么样？”

陈思罕活动了一下右手腕：“还行，昨晚热敷了一下，没那么僵。”

“嗯。”张桂源在表格上又加了一行备注，然后关掉了文档，“今天不用练太久，保持手感就行。下午训练赛打完就收工，晚上早点休息。”

陈思罕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排位赛。

陆陆续续地，其他人也到了。

杨博文依旧是那个最早来、最晚走的人。他无声地走进来，坐到自己的角落，开机，戴耳机，进入自定义模式，开始练习补刀。一切如常，仿佛明天要比赛的不是他。

陈奕恒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坐到位置上，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打开了游戏客户端。

聂玮辰最后一个出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稍微好一些——也许是终于倒过来了时差。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急着开电脑，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桂源问了一句。

“还行。”聂玮辰说，“昨天晚上睡了六个小时，没醒。”

“那就好。”

聂玮辰点了点头，打开了电脑。

上午的自由训练时间里，训练室里的氛围比前几天松弛了不少。没有人再反复看录像复盘，也没有人在语音里大声沟通战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打排位、练补刀、调试灵敏度设置——偶尔有人开口说话，也只是问一句“中午吃什么”之类的日常话题。

但那种松弛的表象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紧绷的东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安静地悬在空气中。

中午吃饭时，左奇函来了。他带了几份外卖，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盖浇饭和汤。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自己也拿了一份，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和大家一起吃。

“下午的训练赛约了两点，对手是‘枫叶’。”左奇函一边拆筷子一边说，“实力一般，但他们的辅助是个老将，经验很丰富，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你们的视野控制。”

“枫叶？”陈奕恒皱了皱眉，“没听过。”

“本地的一支半职业队，打了好几年了，成绩不上不下。”左奇函说，“但他们辅助的意识确实不错，视野得分常年排在赛区前三。”

陈奕恒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思罕主动收拾了桌上的餐盒，拿去扔掉。他回来时，看到聂玮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看什么呢？”陈思罕走过去问。

“没什么。”聂玮辰说，“就是觉得，这里的天空和伦敦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聂玮辰想了想：“伦敦的天经常是灰的，但那种灰是很沉的，像一块压在头顶的布。这里的天也是灰的，但感觉轻一些。”

陈思罕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说：“那可能是因为这边污染没那么严重。”

聂玮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点整，训练赛准时开始。

对手“枫叶”的实力确实不算强，但他们的辅助给SYN的下路制造了不少麻烦。这位老将的视野控制非常老辣，几乎把每一条关键路口的视野都占住了，让张桂源的gank路线屡屡暴露。

“他插眼的位置很刁。”左奇函在语音里说，“都是常规扫描扫不到的角落。”

“那就换路线。”张桂源当机立断，调整了自己的打野路线，绕开了对方视野覆盖的区域。

这一调整奏效了。张桂源成功绕后抓了一次中路，帮杨博文拿下一血，打破了场上的僵局。

下路方面，陈奕恒和左奇函的配合比昨天又进步了一些。虽然仍然有一些细微的timing偏差——比如一次左奇函的洛开大进场时，陈奕恒的EZ还在处理一波兵线，没能第一时间跟上输出——但整体来看，两人之间的默契正在肉眼可见地增长。

第十五分钟，左奇函在河道布置视野时遭遇了对方打野和辅助的包夹。他没有慌张，先用W技能拉开距离，然后闪现过墙，紧接着在语音里说了一句：“他们没技能了，可以打。”

陈奕恒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他的EZ从下路河道赶过来，一发精准弹幕刮过墙体，收掉了对方残血辅助的人头。

“漂亮。”左奇函说。

“你勾引得好。”陈奕恒回了一句。

这两句对话都很短，语气也都很平淡，但张桂源听出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正在建立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节奏。

训练赛最终在三十三分钟结束，SYN获胜。比分不算悬殊，但整个过程打得很稳，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中期脱节的问题。

张桂源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比赛流程——几点起床、几点出发、几点到场、几点热身。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看明天站在台上时，这五个人的手稳不稳。

“今天就到这里。”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晚上不用加练，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集合，十点出发。”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奕恒第一个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聂玮辰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别失误。”

聂玮辰笑了一下：“你也是。”

陈奕恒没有回应，大步走出了训练室。

陈思罕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灯光昏黄，桌椅破旧，但那些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界面，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外设和耳机，让这个破旧的空间有了一种奇异的生活气息。

他轻轻带上了门。

明天，他们将第一次以SYN的名义站上真正的赛场。

而这个破旧的训练室，将成为他们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