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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破冰之始

逆向征途

晚上十一点,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陈奕恒没有走。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是排位赛的结算界面——MVP,16杀3死12助攻,一场碾压局。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满意的表情,只是盯着数据面板上那行“对英雄伤害占比47%”的数字,眉头微微皱着。

太低了。他应该能打到55%以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正准备再开一局,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荡荡的绞痛。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上腹,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饿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

陈奕恒转过头,看到张桂源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不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饿。”陈奕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张桂源没接话,走过来把袋子放在他桌上,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训练录像,开始复盘。

塑料袋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一罐热牛奶。

陈奕恒盯着那袋东西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谢了”。他默默地打开盖子,低头吃起来。汤汁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照过了。在国外那几年,饿了就自己找吃的,病了就自己扛,从来没有人会在深夜给他带一份热食。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善意,索性就不回应。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张桂源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奕恒抬起头,看到陈思罕端着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陈奕恒和张桂源都在,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停在门口:“我……我睡不着,想再练一会儿补刀。”

张桂源头也没抬:“随便。”

陈思罕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戴上耳机,进入了自定义模式。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睡不着——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白天训练时那几个失误的镜头一直在脑海里回放。纳尔怒气控制的失误、被单杀的那一波、团战里没拍出好大的那一瞬间……像卡带的录像带,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放都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他打开录像回放,一格一格地看,试图找出自己当时做错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二点。一点。

训练室里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交流,却意外地没有尴尬。只有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排位匹配成功的提示音。

陈奕恒又打了两局排位,战绩都不错。第二局他选的是德莱文,对面下路组合被他压得生活不能自理,十五分钟就投了。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去追那些不该追的人——明明已经看到对面打野的信号,手指却比大脑先动,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冲进了对方的包围圈。

他盯着结算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不是一天能改掉的。

他关掉游戏时,发现那罐热牛奶还放在手边,已经凉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一口一口喝完。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陈思罕还在看录像。他已经把那波被单杀的镜头反复看了十几遍,终于确定了自己当时的失误——不是操作问题,是犹豫。他应该在剑姬交W的瞬间就后撤,而不是贪那一下普攻。

“看明白了?”

陈思罕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张桂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嗯……嗯。”他点了点头,“我太贪了,不该打那一下。”

“知道就好。”张桂源没有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下次记住。”

陈思罕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关掉录像,却没有立刻开始新一局游戏,而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右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酸胀感,像是骨头在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决定再打一局就休息。

两点十五分,陈奕恒第一个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陈思罕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瞥了一眼对方的屏幕——画面上是纳尔的技能冷却时间和怒气值计算公式,密密麻麻的笔记,像是某个学霸的备考资料。

“光看录像有什么用。”他说,声音不大,带着点惯常的冷淡,“实战里谁会给你时间算怒气?”

陈思罕被他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奕恒已经走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思罕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沉默了一会儿。他承认陈奕恒说得有道理——实战里确实没有时间让你慢慢算怒气。但对他来说,这些笔记是他的安全绳。他需要把这些数据刻进肌肉记忆里,才能在紧张的比赛中不犯错。

他关掉了录像,打开了排位赛。

选了一局上单,锁了纳尔。

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凌晨三点,陈思罕终于关掉了电脑。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张桂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训练室里只剩下他自己。桌上的关东煮杯子已经被收走了,但那罐牛奶的空罐子还留在陈奕恒的桌角。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右手腕的旧伤在长时间的点击后传来一阵闷钝的酸痛。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有些松散的绷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睡觉,明天再重新绑。

他关掉灯,带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摸黑爬上二楼,推开自己那间的门,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几乎在几秒钟之内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桂源推开训练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他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昨天那场训练赛的录像继续复盘。昨晚他又看了一遍,把每个人的失误点都标了出来——陈奕恒三次冒进、陈思罕两次操作变形、杨博文四次支援滞后。

这些数据他昨晚已经整理好了,今天要当面和他们一一确认。

七点四十分,陈思罕推门进来。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

“队长,早。”他打了个招呼,声音还有点哑。

“早。”张桂源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吃了没?”

“还没。”陈思罕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拿了一个包子,坐回自己位置上,一边啃一边打开了电脑。

七点五十分,杨博文无声地走进来,抱着他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坐到最里面的角落。他没有吃早餐,只是打开电脑,戴上耳机,进入了自定义模式。

八点零三分,陈奕恒最后一个出现。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把外设包放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拿出设备。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奕恒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桌上昨晚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吞了下去。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陈思罕注意到了,但没有开口问。

训练室里恢复了日常的节奏——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咳嗽声和椅子转动的声音。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四台独立的机器,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运转。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那种生硬的隔阂感,似乎淡了一些。

张桂源把昨晚整理的失误点投屏到白板上,站起身,面对着三个人。

“昨天的训练赛,我拉了录像,每个人我都标了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个一个来。先说陈奕恒。”

陈奕恒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你三次冒进。第一次是十三分钟,对面打野已经出现在上半区,你压线过深被抓;第二次是十九分钟,你看到对面辅助游走,选择追击而不是后撤;第三次是二十六分钟,团战前你一个人追对面残血辅助,导致脱节被秒。”

张桂源说完,看着陈奕恒:“你自己怎么看?”

陈奕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

“知道是不够的。”张桂源说,“我要你改。”

陈奕恒没有反驳。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键盘,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尽量。”

张桂源没有追问,转向陈思罕:“你的问题,两次操作变形。一次是被单杀那波,一次是团战怒气控制失误。原因你自己清楚。”

陈思罕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手腕的绷带:“……清楚。”

“伤病不是借口,但也不是耻辱。”张桂源说,“你需要学会在带伤的情况下打出稳定的操作。这是你的课题。”

陈思罕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是杨博文。张桂源看向角落里那个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身影:“你四次支援滞后。不是你的操作问题,是你的意识问题。你太专注于自己的对线,忽略了地图上其他位置的动向。”

杨博文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但张桂源注意到他敲击键盘的频率慢了一拍。

“不需要你变成话痨。”张桂源说,“只需要你在看到信号的时候,做出反应。”

杨博文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回应的方式。

张桂源放下笔:“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把昨天的问题,在今天解决掉哪怕一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三十五分。

距离聂玮辰抵达这座城市,还有六个小时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