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魔渊

魔渊的入口在一座死火山底部。

蓝璃沿着火山内壁往下走，越走越暗。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像是陈年的血迹。她摸着岩壁，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的苔藓，湿冷湿冷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出现了台阶。台阶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每一级都刻着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踩上去，石阶微微震动了一下。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蓝璃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两个黑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是魔渊的守卫，长得像人，但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擅闯魔渊者，死。”其中一个守卫说。

蓝璃没有废话，直接拔剑。

守卫扑上来，她侧身避开，一剑刺穿了左边那个的咽喉。右边那个愣了一下，她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下了台阶。

守卫的惨叫声在深渊里回荡了很久。

蓝璃没有停，继续往下走。

台阶尽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油灯，灯芯烧的是黑色的油，火焰是绿色的，照得整条通道阴森森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甬道里可能有陷阱，她不敢大意。

走了大约一百步，地面突然陷下去一块。蓝璃反应很快，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她看到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抓向她的脚踝。

她没有落地，直接借力往前冲，冲出了陷阱范围才落下来。

“反应不错。”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蓝璃抬头，看到一个女人坐在甬道尽头的石椅上。女人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是谁？”蓝璃问。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说，“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里。”

“九转还魂草在哪里？”

女人笑了，“你以为找到草就能救他？”

“至少能试一试。”

“试了也是白试。”女人站起身，“九转还魂草长在魔渊最深处的血池里。血池周围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进不进得去，试了才知道。”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女人重复了一遍，语气突然变得尖锐，“那你知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害死他师妹的？”

蓝璃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砚的师妹苏晚棠，是被他害死的。”女人说，“不是妖怪杀的，是他。”

蓝璃握紧了剑柄，“不可能。”

“你去问他啊。”女人冷笑，“问他当年除妖的时候，为什么把苏晚棠推到前面挡刀？问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妖怪杀死，却不去救她？”

“你胡说！”

“我胡说？”女人突然凑近了她，近到蓝璃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腐烂的气味，“你去问他。如果他敢说实话，我就告诉你九转还魂草在哪里。”

蓝璃后退一步，盯着女人的脸。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女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蓝璃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是他害死苏晚棠的。”

不可能。林砚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善良，那么正直，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师妹？

可是……

她想起林砚恢复记忆后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觉得自己害死了苏晚棠。当时她以为那是他因为没能保护好她而自责。但如果……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

蓝璃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找到九转还魂草，救林砚。

她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锁链有手臂那么粗，锈迹斑斑。

蓝璃试着用剑砍，剑刃在锁链上崩出了缺口，锁链纹丝不动。

她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右手上，一拳砸向锁链。

拳头跟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指骨传来剧痛，但她没有停，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锁链终于断了。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血池，池水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表面冒着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血池中央，长着一株草。

草是白色的，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它在黑色的血池里格外显眼，像是一盏灯。

九转还魂草。

蓝璃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去够那株草。

她的手指刚碰到水面，一股灼烧般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缩回手，看到指尖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

“结界。”她低声说。

血池周围确实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她刚才碰到的不是水，是结界的边缘。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

结界是圆形的，把整个血池罩在里面。她绕着池子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缺口。

“进不去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从血池里传来的。

蓝璃停下脚步，“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说，“重要的是，你进不去。”

“一定有办法。”

“有。”女人说，“用你的血。”

蓝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结界是用魔血布下的，只有纯正的仙血才能打开。”女人说，“你的血，可以。”

蓝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血是仙血——虽然现在修为只有金丹期，但根基是仙体，血液里带着仙气。

“割开手腕，把血滴在结界上。”女人说，“但你要知道，每滴一滴血，你的修为就会减弱一分。等你把结界打开的时候，你可能连凡人都比不上了。”

蓝璃没有犹豫。

她拔出剑，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她把手腕对准结界，让血一滴一滴地滴下去。

血滴落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每一滴血落下，结界就薄了一分。

她的手腕在发抖，血越流越慢。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姿势。

十滴，二十滴，三十滴。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眼前开始发黑。

但她没有停。

五十滴，六十滴，七十滴。

结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1

蓝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进裂缝里，抓住了那株九转还魂草。

草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传遍全身。她的头晕缓解了一些，但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把草小心地收进怀里，用布条扎紧了手腕。

“你拿到了。”女人的声音说。

“对。”蓝璃说，“我拿到了。”

“你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蓝璃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信不信，我都会去问他。”

“那就去吧。”女人说，“但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蓝璃没有理会她，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因为失血过多，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出了洞穴，走出了甬道，走出了魔渊。

当她重新看到天空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怀里的九转还魂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跟血池的臭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布条，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林砚，我拿到草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必须赶回去。

天庭的方向，火光冲天。

魔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

她咬紧牙关，朝着天庭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逃难的仙人。他们看到她，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株草，朝着战场的方向跑。

“你疯了！那边在打仗！”一个仙人拉住她。

“放开。”蓝璃说。

“你会死的！”

“那也得去。”

她挣脱那个仙人的手，继续往前跑。

跑到天庭外围的时候，她看到了林砚。

他还躺在地上，白雪和赵斌守在他身边。济公不在。

“蓝璃！”白雪看到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你——”

“草拿到了。”蓝璃走过去，把九转还魂草递给白雪，“怎么用？”

“捣碎，取汁，喂他喝下去。”白雪接过草，手都在抖。

蓝璃坐在地上，看着白雪捣药。

“你先休息一下吧。”赵斌说，“你脸色太差了。”

“我没事。”蓝璃说。

她看着白雪把草汁喂进林砚嘴里。

林砚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了药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林砚的胸口还是没有起伏。

“没用吗？”蓝璃的声音有些发抖。

“再等等。”白雪说。

五分钟过去了。

突然，林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呼吸慢慢恢复了。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蓝璃？”他看到蓝璃，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苍白？”

蓝璃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她想说话，但嗓子哑了。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别哭啊。”林砚想伸手擦她的眼泪，但发现自己没力气抬手。

白雪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行了行了，人醒了就好。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赵斌也识趣地走开了。

林砚看着蓝璃，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你去了魔渊？”他问。

蓝璃点了点头。

“你傻不傻。”林砚说。

“你才傻。”蓝璃说，“谁让你挡那一下的？”

“我是男人，当然要挡。”

“我是女人，我也可以挡。”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谁都不肯认输。

吵着吵着，两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蓝璃又哭了。

“别哭了。”林砚说，“你一哭，我就心疼。”

“你心疼什么。”蓝璃说，“你都快死了，还心疼我。”

“就是因为快死了，才更心疼你。”林砚说。

蓝璃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砚。”她闷闷地说。

“嗯？”

“我以后不躲你了。”

“真的？”

“真的。”

林砚笑了。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躲。”

“好。”蓝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好了。”

远处，天庭的号角声响起，战斗还在继续。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有些事，经历过生死，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些话，等不到明天，今天就必须说出来。

【作者小剧场】

这章写的时候，我自己都紧张得手心出汗！蓝璃独闯魔渊那段，我反复改了好几遍，就想把那种紧迫感写出来。还有最后两个人醒来的互动，又哭又笑的，太真实了。不过魔界之主的真实身份还没揭晓呢，那个红衣女人到底是谁？下章预告：苏晚棠现身，真相大白……求收藏求推荐！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