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抉择

蓝璃在山脚下坐了一整天。

她面前摆着两块石头，一块代表重修，一块代表放弃。她盯着这两块石头，盯到眼睛发酸，也没能做出决定。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山脚下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刚飞升时的样子，什么都不懂，连御剑都歪歪扭扭的。是林砚手把手教她，告诉她灵力要从丹田走，不要急着催动。

想起第一次除妖时吓得腿软，是他挡在她前面，一剑斩了那妖怪的头颅。

想起那些年在苍梧峰的点点滴滴，他教她写字，教她练剑，教她分辨药草。她犯错的时候他从不骂她，只是叹口气，让她重来一遍。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的师徒情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结过印，画过符，握过剑。三百年的修为，每一分都是用汗水和时间换来的。

真的要放弃吗？

“姑娘，天快黑了，还不回家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蓝璃转头，看到一个老农挑着担子走过来，担子里装着一些蔬菜瓜果。

“这就回了。”蓝璃说。

老农笑了笑，“年轻人啊，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想多了反而更乱。”

蓝璃愣了一下，“老人家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老农说，“一看就是在纠结什么事。”

蓝璃苦笑了一下，“确实在纠结。”

“纠结啥？说出来听听，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年，说不定能给你点建议。”

蓝璃想了想，说：“老人家，你说，如果有一件东西，你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但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必须放弃它才能得到另一件东西，你会怎么选？”

老农放下担子，擦了把汗，“那要看另一件东西值不值得。”

“值得。”蓝璃说，“非常值得。”

“那不就结了？”老农说，“既然值得，那就换呗。”

“可是我舍不得。”蓝璃说，“我花了三百年才得到这件东西。”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姑娘，我问你个问题。”

“您问。”

“你今年多大？”

“三百多岁。”

老农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三百多岁？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

蓝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开玩笑的，我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岁，正是好年纪。”老农说，“你想想，你才二十三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放弃一件东西，以后还能再挣回来。可要是错过了那个值得的东西，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蓝璃沉默了。

老农说得对。她才二十三岁——不对，她三百多岁了，但老农不知道。不过道理是一样的。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可人要是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谢谢您，老人家。”蓝璃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谢啥。”老农挑起担子，“想通了就赶紧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蓝璃目送老农走远，然后转身往山上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苍梧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直接去了林砚的寝殿，敲了敲门。

“进来。”林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林砚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她进来，他放下书，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师尊，”蓝璃走到他面前，“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决定重修。”

林砚愣住了，“什么意思？”

“济公说，忘情水的解药需要我献出全部修为。”蓝璃说，“我想好了，我愿意。”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太冒险了。”林砚站起来，“重修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是金丹期的修为，一旦废掉，就要从头开始。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你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蓝璃说，“但我不怕。”

“我怕。”林砚的声音有些急，“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蓝璃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她没有退缩。

“师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七天之后给我答案。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给你一个答案。”

林砚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喜欢你。”蓝璃说，“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我喜欢了你三百年，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或者你自己也不确定。”蓝璃继续说，“但这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确定的那一天。但我不能让你的记忆一直残缺下去。”

“蓝璃——”

“你听我说完。”蓝璃打断他，“我想过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认了。但我一定要让你的记忆恢复。因为那个记忆是属于你的，我没有权利替你抹掉它。”

林砚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你确定吗？”他问。

“确定。”蓝璃点头，“大不了重修，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林砚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倔得像头牛。”

蓝璃笑了，“那也是跟你学的。”

林砚无奈地摇头，“明天我陪你去找济公。”

“不用。”蓝璃说，“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林砚的语气不容拒绝，“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照应你。”

蓝璃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了。

再次来到灵隐寺，蓝璃的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她是来逃避的，这一次她是来面对的。

济公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想好了？”济公问。

“想好了。”蓝璃说。

“不后悔？”

“不后悔。”

济公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来吧。”

他带着他们进了寺庙，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密室。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站到阵中间去。”济公说。

蓝璃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阵法。

林砚站在阵外，看着她，手心全是汗。

“开始了。”济公说。

他念动咒语，阵法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把蓝璃笼罩在其中。蓝璃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的力量。

很疼。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经脉里。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坚持住。”济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快就好了。”

蓝璃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她能感觉到修为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三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散去。

蓝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她现在是凡人了。

“成功了。”济公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蓝璃点了点头，看向林砚。

林砚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汗水，“疼吗？”

“疼。”蓝璃老实说。

“下次别这么傻了。”林砚说。

“没有下次了。”蓝璃笑了笑，“这次就够了。”

林砚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把她扶起来，“走吧，回去休息。”

蓝璃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修为没了，但她还有他。

这就够了。

【作者小剧场】

写这章的时候，我自己都被蓝璃感动了。三百年修为说废就废，这份魄力我是真佩服。不过话说回来，她赌对了。林砚看到她为他牺牲的样子，那颗心终于开始松动了。下章预告：林砚的记忆恢复了，但他想起的，可不只是美好的回忆……求收藏求追读！数据好明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