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疑心

蓝璃回到苍梧峰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林砚对她很好。好到她有些不习惯。

早上醒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中午她去藏书阁看书，他会让人送一壶热茶过来。晚上她在院子里练剑，他就会坐在廊下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蓝璃说不上来。她只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这天晚上，她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济公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从来不问他。”

是啊，她从来没问过。

没问过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没问过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只是自作主张地认为他心里有别人，然后自作主张地替他做了决定。

可是现在她回来了，他也知道了真相，然后呢？

他对她的好，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她不知道。

她翻来覆去到半夜，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间。

夜里的苍梧峰很安静。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她沿着小路走到桃林，月光下的桃花显得格外妖娆，粉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空中。她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前世在地球上看过的一个说法——月亮的背面永远看不到。

就像人心一样。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睡？”

声音从身后传来。蓝璃回头，看到林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睡不着。”她说。

林砚走过来，把外袍披在她肩上，“夜里凉，别冻着。”

外袍上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蓝璃拉了拉衣襟，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师尊怎么也还没睡？”她问。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林砚在她旁边坐下，也抬头看着月亮，“在想什么？”

蓝璃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师尊，”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喜欢我吗？”

林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因为我需要知道。”蓝璃说，“我需要知道，你对我的好，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习惯了有我。”

林砚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分明。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蓝璃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如果我说，”林砚终于开口，“我也不知道呢？”

蓝璃的心沉了一下。

“你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

“对。”林砚说，“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

蓝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你怎么会来找我？”

“因为我感觉我应该来找你。”林砚说，“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我。”

“但那不一定是因为喜欢。”蓝璃说，“也可能是因为你习惯了我在你身边，突然失去了，不适应。”

林砚没有反驳。

蓝璃的心更凉了。

“师尊，”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神仙谈恋爱，算不算工伤？”

林砚愣住了，“工伤？”

“对啊。”蓝璃说，“你看啊，神仙本来就不能动情。一旦动情，就要渡情劫。渡不过去就修为尽毁，渡过去了也要脱层皮。这不就跟上班受伤一样吗？”

林砚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你这个想法倒是新奇。”

“我是认真的。”蓝璃说，“而且我还想，牛郎织女的故事，其实是个恐怖故事吧？”

“怎么说？”

“哪个牛会说话啊？”蓝璃掰着手指数，“而且哪个正常人会偷人家姑娘的衣服，还把人家关在家里不让走？这搁现代就是非法拘禁加强奸未遂。”

林砚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七仙女和董永。”蓝璃继续说，“董永一个穷书生，凭什么让仙女对他死心塌地？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帅吗？这不就是以貌取人吗？”

林砚忍不住笑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

“因为我烦。”蓝璃说，“我烦透了。”

她站起来，走到一棵桃树前，伸手摘了一朵桃花，放在手心里端详。

“师尊，”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你说，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

林砚沉默了。

“你习惯了我陪在你身边，所以当我离开的时候，你会不适应。”蓝璃说，“但这不代表你爱我。可能只是因为你习惯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你会难过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地忘了我。”蓝璃说，“就像当初忘了苏晚棠一样。”

提到苏晚棠这个名字的时候，林砚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看，”蓝璃苦笑，“你听到她的名字，还是有反应。”

“那不一样。”林砚说。

“哪里不一样？”

林砚沉默了。

蓝璃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凉了。

“算了。”她说，“我不问了。”

她把那朵桃花扔在地上，转身往回走。

“蓝璃。”林砚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给我一点时间。”林砚说，“让我想清楚。”

蓝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没有哭。

她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说“我爱你”吗？

可他连自己喜欢不喜欢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小说，里面有句话她一直记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现在她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连自己爱不爱我都不知道。

她苦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

她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我给你答案。”

落款是林砚。

蓝璃拿着信纸，看了很久。

七天。

她等得起。

可是，她怕等来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收好信纸，起床洗漱。今天她决定下山走走，透透气。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人。

济公。

“你怎么来了？”蓝璃惊讶地问。

“来看看你。”济公说，“顺便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忘情水的解药。”济公说，“我找到了。”

蓝璃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济公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解药，需要你付出代价。”济公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愿意吗？”

蓝璃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代价？”

“你的修为。”济公说，“解药需要你献出全部修为，从头开始修炼。”

蓝璃愣住了。

全部修为。

她修炼了三百年才有的修为。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没有。”济公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蓝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施过法，救过人。三百年的修为，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她问。

“可以。”济公说，“但我建议你不要考虑太久。因为忘情水在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对身体伤害越大。”

蓝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济公走后，她一个人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海。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后，林砚会给她一个答案。

而在这之前，她还要决定，要不要为了帮他恢复记忆，放弃自己三百年的修为。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了山。

路还很长。

她需要好好想想。

【作者小剧场】

写这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砚到底爱不爱蓝璃？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他习惯了她的陪伴，这没错。但这种习惯，能不能称之为爱？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林砚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想清楚。至于忘情水的解药，嘿嘿，没那么简单。蓝璃要付出的代价，可不仅仅是修为那么简单。下一章揭晓！求收藏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