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崔胜澈视角————
第二天,城南旧货市场拆迁工地外围,铁皮围挡上贴满了“拆”字。
崔胜澈穿一件棕色夹克,站在一个旧书摊前。
摆摊的阿婆七十岁,头发全白了,但眼神很亮。
她叫何余欢,在这里摆了很多年的旧书摊。
崔胜澈蹲下来,拿起一本泛黄的《新华字典》,翻了两页,放下。
“阿婆,跟您打听个事。”

何余欢抬眼看他:

“你是记者?”
“不是。我是……”

“帮人查点东西的。”


“查什么?”
“这工地以前是什么?”

何余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七十岁,像十七岁,很锐利。

“你问这个做什么?”
“工地上挖出东西了,您知道吧?”

何余欢沉默了几秒,她低头整理书摊上的旧杂志,动作很慢。

“二十年前,这里不是工地。这里是明慈福利院。”
崔胜澈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写下一行字:明慈福利院。
“福利院后来怎么没了?”


“烧了。”

“1998年冬天,一场大火。档案烧光了,院长跑了,孩子都送走了。”
“院长叫什么?”


“郑应屿。”
何余欢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咬到了什么脏东西。
“您见过他?”


“见过。”

“那个人啊,信什么‘脑域开发’,说孩子是容器,要打开才能装东西。”
何余欢抬头看着远处的铁皮围挡,眼睛眯起来。
崔胜澈的笔停在纸上。
“容器?”

何余欢没有解释。
她从书摊底下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崔胜澈后背发凉的话:

“工地挖出来的那具骸骨,颅骨上有洞,对吧?”
“您怎么知道?”

崔胜澈看着她,何余欢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旧很旧的事:

“因为那个院长,给孩子们头上钻孔。”

“他说那不是虐待,那是‘打开’。”
崔胜澈把这句话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阿婆,您还知道什么?”

何余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只知道,那场火之后,郑应屿就不见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

“但我见过一个孩子。那场火的第二天,我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外面,浑身是灰,眼睛红红的,不说话。”
“什么样的小男孩?”


“七八岁,很瘦,眼睛……”

“很黑,像两个洞。”
“那个孩子后来呢?”


“被人接走了。一个女人,姓谢,以前是福利院的生活老师。”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何余欢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摊。
崔胜澈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口袋,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书摊上。
“阿婆,谢谢您。”


“小伙子,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事?”
何余欢没看那钱,抬头看着他。
崔胜澈想了想,说:
“有人付了我钱。”


“不对。”

“你眼睛里不是钱。你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崔胜澈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婆,那个姓谢的女人,全名叫什么?”

何余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慢,很清晰:

“谢鸾。她叫谢鸾。”
崔胜澈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他走出工地围挡,站在路边,点了一根新烟。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远处是市立医院的大楼,白色的,灰蒙蒙的。
他看着那栋楼,想起昨天在电话里向曾经合作过的警官林砚川询问线索时对方说的话:

“我有个老同学就在那案发现场附近的市医院神经科里工作。他姓尹,叫尹净汉。来看过颅骨,他沉默了很久。”
崔胜澈把烟抽完,弹掉烟蒂。
他决定去医院找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