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周家收到了伯健从杭州寄来的信。
一家人齐聚在大厅之上,周父周母欢喜至极,要叔豪拆开伯健的信,为他们念信。
婉君终于等来了伯健这封信,但是当众念信,使她惴惴不安,十分紧张,仲康见她心神不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站在了她身旁陪着她。
叔豪拿出信笺,念起信来。
『爹,娘:
我已到杭州,来到了这里,一切如同家中一样,请放心,这里吃的住的全预备的很好,我住在西湖旁边,窗口正望着湖,景色之美,难以描述,看到这样的风景,想起过去的事,还有过去的那些日子,倘若还能折磨人,都不应该再留在心上来受折磨,所以一个念旧的人奢望幸福,最先应当学习的就是善忘,我近来正是在这种逃遁中旅行,生活,心情也渐渐豁然开朗。
爹,娘,接下来我要向你们说明的事或许会令你们惊讶,但是请相信,这是我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下来的事。
那便是我与婉君的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十八岁起,我便深爱婉君,一来是因为她的美丽和善良,犹如一泓清潭,深不见底,二来是因为她的身世,她是没有父母的孤儿,需要我一生一世的照顾和保护,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爱她的原因。说那是情感,却更像是本能,说是本能,却又像是魅力,但无论如何,我对她的爱都是真实的,也是牢不可破的,否则我不会苦等了她这么多年,等到了自己年过三十。
我是那么的深爱着婉君,深情、沉默、笨拙、投入一切地爱着她,但一个不争的事实令我如芒在背,便是婉君也这般地爱着另一个人,而她那心爱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两个弟弟中的其中一个。起初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最疼爱的弟弟反而成了我的一生之敌,当年若不是因为他冲动争婚,我早与婉君生儿育女,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这种日子被打破得荡然无存,我心中不能说是没有一丝怨气的。他们纵使有情,却于礼不合,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份感情,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而经过这么多年之后,谁又曾料到,他们依然谁也没有忘了谁,我想,那应该已不再是年少的一时冲动,而是人到青年时期,历经世事之后的成熟之爱。
当年我可以面对现实,为婉君而毅然退出,现在依旧可以,如果我的爱没有使她产生相应的共鸣,反而使她压抑,痛苦,而自己也没有成为被爱的人,反而也感到孤独,悲哀,那么这份爱便是无力的,也是不幸的。我宁愿再踏上一段旅程,花费时间去寻找自己真正需要的人,真正需要的爱。这并不可怕,也不可耻,因为在长久的一生之中,这是最值得慎重审视,诚恳对待的事。
姻缘二字重如泰山,一笔写因,一笔写份,一开始抱着幸福的期待而来,就不必抱着过错的失落而去,若婉君无怨,我亦无悔。爹,娘,请不要苛责婉君,她已为我们全家带来了莫大的幸福和美好,而她的幸福,也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或许在未来,当每个人都诚实和勇敢迈出那一步之后,她仍然是周家的媳妇,只是已不再是我的妻子。
我会继续南下,去拜访曾收留我的画斋老板范先生一家,将在那边逗留一段时日,不日返回。
我和嫣红一切都好,至此,惟愿全家安康。
伯健。』
待叔豪念完信,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人人意想不到,默然不语,被伯健书信的内容所震撼,都惊得呆了。
周母向叔豪问道。
“你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婉君不再是他的妻子?”
“娘,这你还不懂吗?就是大哥要给婉君自由,要解除他们的婚姻关系。”
“什么?”
周母震惊无已。
周父怒喝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瞪着仲康和叔豪说。
“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让我和你娘有一天消停的日子,我真是被你们搞得不胜其烦!说!到底是你们两个里的哪一个,无视人伦道德,无法无天,闹了几年还没闹够,把你大哥逼到了这个地步!他年过三十,仍是无嗣之人,原本就是拜你们所赐,他是怎样的伤心绝望,才会想到要放弃他等了十多年的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