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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出征

综小说:双强绥瑜

军报是八月初三的黄昏送到京城的。

燕绥当时正在东宫书房里替楚瑜批阅各部呈上来的秋防折子,楚瑜歪在旁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本《水经注》,半天没翻一页。北夜趴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毯上,四仰八叉地睡着,尾巴偶尔抽一下,大概在梦里追蝴蝶。

贺兰安进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脸色倒还镇定,只是手里那封军报的封泥颜色不对——不是兵部惯常的朱红,而是北境军加急驿站的墨色。燕绥接过军报拆开,一目十行地扫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捏着军报边缘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怎么了?”楚瑜已经坐起来了。

“北夷。”燕绥将信纸递给他,“苍水河封冻比往年早了一个月,北夷骑兵趁夜踏冰过河,三处哨岗被拔,两座粮仓被烧。父亲率北境军主力退守鹰嘴峡,暂无败绩,但兵力不足以反击。他在军报里说,这次北夷来势汹汹,恐非小股袭扰,而是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南侵。”

楚瑜看完军报,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放在案上,起身走到舆图前站定,抬手在苍水河北岸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标注着北夷王庭的标记,已在舆图上盘踞了数十年。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久到北夜都从梦里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这一仗,我必须跟你一起去。”楚瑜转过身来,凤眼里映着烛火的光,语气平静得异乎寻常,“北境地形我熟,北夷骑兵的战术我研究过。你父亲退守鹰嘴峡,摆的是以守为攻的阵型,但鹰嘴峡两侧山脊的防守薄弱环节在哪儿,我看过之前的军报。另外,燕家军不擅长正面骑兵对冲——北夷人骑射俱佳,用轻骑拖垮重甲是他们的惯用战术,但我在春猎时试过一种混编猎队,步弓与轻骑穿插策应,也许能克他们的游击打法。”

他顿了顿,看着燕绥的眼睛。“我不是以太子身份去的。我是以……你的副将身份去的。”

燕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说北境太冷、太苦、刀剑无眼,这些借口在舌头尖上滚了一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不需要他的保护——三年前鹰嘴峡风雪夜,他们背靠背杀出重围时,替他挡下三支冷箭的是楚瑜。他只说了一句:“末将领命。”

翌日早朝,皇帝当殿下旨:“北夷犯边,着北境偏将军燕绥即刻率军驰援。太子监军,协同御敌。”

散朝后刘御史私下里跟同僚嘀咕,说御驾亲征那是御驾的事,哪有储君亲自上战场的。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东宫,楚瑜正在书房里擦拭那张黑弓,头也没抬地说了句“那让刘御史去北境替孤挡箭吧”。传话的小太监没敢接茬,悄悄退了出去。

贺兰安站在书案旁,往楚瑜手边放了一杯热茶,又端来一碟桂花糕。“殿下,北境入秋风硬,不比京城。您的冬衣奴才都备好了,燕将军去年送的那件虎袄也给您装进行李了。路上干粮带的是将军府老仆做的肉干和烙饼,比宫里的点心顶饿。还有北夜的东西也都齐了——它的磨牙棒、小毯子、羊奶粉,还有它最喜欢的那几个布球。”

楚瑜擦拭弓弦的手顿了一下。“虎袄是将军给我的,你装它做什么?”

“殿下昨晚说冷。将军就把虎袄披在殿下身上了。今早将军走的时候没带走,奴才想殿下大概要留着穿。”贺兰安面不改色,目光微微低垂,“另外,殿下脖子上的印子,今早好像又多了两个。”

楚瑜耳根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其实是他自己今早穿高领时不小心蹭红的,但话到嘴边发现根本解释不清——因为昨晚燕绥确实又亲了,而且亲的不止脖子。他只能抄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知道了”。

贺兰安看着自家主子耳根通红、嘴角沾着糕屑的模样,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奴才去给北夜收拾行李。”他欠了欠身,退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和将军都要平安回来。东宫还有好些人等着伺候您二位呢。”

两日后,大军开拔。

燕绥一身银甲骑在马上,楚瑜与他并辔而行,骑装外罩着轻甲,背着那张黑弓。北夜蹲在燕绥马鞍前面的特制皮兜里,脖子上系了根红绳,拴了个小铃铛。它兴奋得不行——马车的颠簸、军旗的猎猎声、列队行进时整齐的脚步声,每一样都让它觉得新鲜极了。但它还是努力做出了一副“我是军虎”的严肃表情,蹲得笔直,尾巴也不摇了,虎毛被风吹得往后倒,两只耳朵高高竖着。只可惜红绳上的铃铛每颠一下就叮铃响一声,整条行军队伍都知道燕将军的马鞍前蹲了只小老虎。

楚瑜策马靠近,俯身伸手揉了揉北夜的耳朵。北夜立刻破了功,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燕绥侧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楚瑜被风吹乱的碎发上停了一瞬。

“殿下昨晚没睡好。”他说,“眼下有青。”

“你昨晚也没睡。是谁把我的枕头拽走的?是谁把我的被子卷走的?是谁把我的腰——”

“末将今晚把枕头还给殿下。”

“今晚扎营再说。”楚瑜收回手,重新挺直腰背,恢复了监军该有的端肃姿态,望向北方蜿蜒的山道,目光沉静而锐利。那是燕绥最熟悉的眼神——三年前在鹰嘴峡山脊上,这个人也是这样望着敌阵,然后回头对他说“左边三个,右边两个”。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这场仗赢了之后要给太子殿下敬一碗酒。现在他想的和那时候差不多,只是那碗酒不用敬了,可以直接端到他嘴边。

大军一路向北。越往北走,天越冷,路越险。翻过第三座山时,道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北境独有的凛冽气息。楚瑜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过去那些年他独自一人来北境时,每次闻到这股风的味道,就知道快到苍梧山了。

最后一天傍晚,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苍梧山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出来。山上的雪线比往年更低,雪光映着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红。山脚下,北境军大营的灯火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银河。

楚瑜勒住马,望着那片灯火,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三年前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少年将军,那个人蹲在石头后面,冻得耳朵通红,却不肯放信号弹。三年后他又回来了,带着那个人一起。

“殿下在想什么?”燕绥策马上前,与他并肩。

“想三年前。你蹲在雪地里不肯放信号弹,怕丢人。”

燕绥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声。“那时候末将不是怕丢人。是怕放了信号弹,殿下就不会走过来问末将是不是掉队的小士兵了。”

楚瑜偏过头去,耳尖又开始泛红。北夜从皮兜里探出脑袋,左看看燕绥,右看看楚瑜,觉得他们两个的脸都被夕阳照得红彤彤的,分不清哪个是被太阳晒的,哪个是害羞。它打了个喷嚏,缩回皮兜里。北境好冷,但是它不怕,因为它的两个主人都在,一个会喂它羊奶,一个会揉它耳朵。这个组合,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