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坐在东宫书房的案前,手里翻着今日刚从兵部送来的北境冬防军报。窗外天色已暗,廊下的宫灯被掌灯内侍一盏一盏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案上投下几道疏淡的影。他看军报时习惯皱着眉,北境军报向来报喜不报忧,这份也不例外,只说苍水河沿岸防务一切正常,却对几处哨岗入冬后的减员只字不提。他拿起笔,打算在折子后面批注几句。
门被推开了。
楚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走进来,反手将门掩上。他刚沐浴过,墨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深蓝外袍。燕绥认出那件外袍的袖口绣着北境燕家的暗纹,果然是从他衣柜里顺的。
“厨房炖了银耳羹,趁热喝。”楚瑜把碗放在案上,却没有走。他绕到燕绥身侧,自然而然地侧身坐上了他的大腿。
燕绥手里的笔顿住了。
楚瑜一只手环过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案上拿起那份北境军报,凤眼扫了两行便皱起眉头。他这个姿势坐得极其自在,好像燕绥的腿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的座椅,好像他每天批折子都是坐在将军腿上批的。
“这群人还是老毛病,报喜不报忧。你这道批注加上去,让他们把减员实数报上来,不用替他们委婉,直接写‘据实以报,不得隐漏’。”楚瑜说着,手里无意识地捻着燕绥后领处一根翘起的线头,那是他今早穿衣服时不小心扯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让针线房修补。楚瑜捻了两下就不捻了,手指顺势搭在他后颈上,指尖微凉,激得燕绥后背轻轻绷了一下。
“末将正在写。”燕绥的声音还算平稳,手里重新蘸了墨,在那道折子后面落笔。字体依旧是行军之人惯有的刚硬,只有收笔时捺角微微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分了神。
楚瑜没有再说话。他环着燕绥的脖子,安静地看着他批注。燕绥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时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锋芒尽敛却依然沉甸甸地压手。楚瑜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燕绥。”
“嗯。”
“等父皇……病重或是驾崩,大概就会让我登上那个位置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折,唯独最后那个问句落下来时,轻得像一片羽毛,“到那时候,你愿不愿意和我共掌这天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炭盆里的银丝炭爆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噼啪响动。
燕绥把笔搁在笔山上,揽在楚瑜腰间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掌心温度隔着中衣薄薄的丝绸传过去,烙印一般沉稳。
“殿下知道末将会怎么回答。”
“我要你亲口说。”楚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燕绥后颈上那道早已褪色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鹰嘴峡一役留下的,当时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箭尖划了一道口子,再偏半寸便神仙难救,回京后伤口结痂脱了几层皮,到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被楚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燕绥不由自主地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末将燕绥,愿与殿下共掌天下。殿下为君,末将为臣;殿下执笔,末将执刀。”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楚瑜的耳廓,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殿下在哪里,末将就在哪里。”
楚瑜环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些,片刻后松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可记住你的话了。要是反悔,本太子就在你的军报上画乌龟,专挑呈给父皇的那份画。”
燕绥低下头,额头抵在楚瑜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很轻,但他胸腔的震动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到了楚瑜身上。楚瑜觉得那个位置有点痒,但没有躲开,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北夜不知什么时候从暖阁里溜了出来。它在虚掩的书房门口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摇了摇。它不太懂什么“共掌天下”,但它觉得那两个人此时说话的语调,和它啃磨牙棒时一样——小心翼翼又心满意足。它舔了舔爪子,闭上眼睛。今晚不用助攻,今晚只需要睡觉。
书房里的烛火被从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的舆图表面游移,从北境的苍水河一路往南,掠过关中,掠过江南,最后落在那盏还没喝的银耳羹上。羹还温着。1
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