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黑化银渐层

他们谁都未曾察觉，

齐旻早已察觉到章颜气息不在身旁，早已穿衣起身四处寻她。

此刻他静静立在门外，面无表情，一字不落地听着房内所有对话。

听见随元青声声追问质问，他心口骤然狠狠一缩，心脏狂跳不止。

他素来多疑，

从前一直刻意不敢深究——

章颜留在自己身边，究竟是动心深情，

还是只因自己血脉特殊、精气最能滋养她伤势、助她恢复力量？

那些温柔缠绵、那些耳畔爱语、那些朝夕亲密……

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利用？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而屋内的章颜，内心早已剧烈挣扎翻涌。

她这一刻才骤然清醒明白：

随元青从未背叛自己，

他默默隐忍、独自承受屈辱算计，为她扛下了那么多身不由己。

心绪纷乱之下，她鬼使神差般轻声开口：

“那……那位妾室，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随元青闻言猛地一怔，眼底瞬间燃起浓烈希冀。

他连忙放缓语气认真答道：

“阿颜，我知晓你素来不喜血腥狠戾之事。

何况她终究是我的表妹，并无多少过错。

我不会害她，只备好重金厚礼，将她平安遣送回家便可。”

章颜心头一沉，下意识追问：

“若是被夫家遣送回去，她往后又会是什么下场？”

随元青眉头微微蹙起，淡淡回道：

“至多便是送入家庙，带发修行，常伴佛门罢了。”

章颜心口猛地一缩。

光是听随元青淡淡几句话，

她便能想象到那女子往后凄苦绝望的一生，下场何其悲凉。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轻声开口：

“可她……本也是被迫入府的，身不由己啊。”

她忽然想起从前齐旻也曾同她说过，刘婉儿是被逼无奈才嫁入王府。

那时她满心都困在三人爱恨纠葛里，

从未细细思量过旁人的身不由己，直到此刻才猛然回过神来。

随元青也满眼错愕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不耐与不解：

“阿颜，事到如今，你还要替外人操心？

你可知，依照我往日手段，她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她活着一日，便时时刻刻提醒我受过的屈辱。

如今留她一命、体面送走，已是我心慈手软。”

章颜浑身骤然一震，瞬间彻底清醒。

哪怕褪去爱恨执念，抛开心动欢喜，

她才赫然看清——

他们骨子里的三观本就截然不同。

倘若没有赛壬珍珠的羁绊，没有特殊体质的吸引，

没有她身份能带来的利益，

随元青当初又怎会爱上她这般异类、这般被人视作玩物的存在？

她心底更是一颤，想起那场噩梦。

她终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随元青如同梦里那般，

被自己失控嗜血的本能啃食殆尽，最后只剩一颗头颅。

如今待在齐旻身边，尚且还能勉强压制住骨子里吞噬一切的欲望。

一念至此，章颜神色彻底冷沉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尽数褪去。

她冷着脸，一字一句坦然开口：

“没错。我留在齐旻身边，就是靠着他，才能勉强压制住我嗜血吞噬的本能。”

她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又悲凉。

“你们都以为，我只是温顺无害的鲛人？

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骗局。”

“你听过赛壬吗？”

世人皆知鲛人善水、能泣珠，

可没人知晓赛壬，我本就是以血肉为生、以人为食的妖物。

那些眼泪凝成的珍珠，从来都不是珍宝，

而是我精心布下的致命诱饵。

你吞下过我的珍珠，

我也曾将珍珠赠予齐旻。

你们沉溺心动、深陷缠绵的爱意，

全都被这珍珠悄悄引诱、刻意放大，从一开始就并非真心。

说到此处，她眼眶骤然泛红。

“赛壬这一生，毕生追逐所爱之人的血肉。

那充满爱的味道，一旦尝过，便一辈子再也无法戒掉。”

她缓缓回味着，眼底透着病态的贪恋。

“

从头到尾，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我的食物而已。”

她脸上笑意越来越盛，眼里却盛满无尽悲伤与绝望。

“我选择齐旻，不过是他身份尊贵，血脉最为纯粹，滋味更好罢了。

你不必误会。”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随元青，别再靠近我。

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将你整个人，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你也不必恨他。

本该降临在你身上被我蚕食的命运，

一直都是他，在替你承受。”

话至最后，她声音早已哽咽沙哑，再也说不下去。

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番狠话一出，

她与随元青之间，此生，再无半分可能。

门外的齐旻浑身一僵，如遭晴天霹雳。

他早知晓她靠血肉精气存活，本就不是凡人，

却从未料到，她心底最深的目的，竟是有朝一日，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殆尽。

哪怕知晓结局如此，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可一股滔天的嫉妒与不甘疯狂席卷心口——

原来从头到尾，她靠近自己、选择自己，

或许只是看中他的血脉价值，能压制她嗜血本能，

更是为了……好好护住随元青，不让他落入被啃食的命运。

凭什么？

就算爱意是假的，伪装也好，

为什么连虚假的温柔，都不肯继续陪他演下去？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极致的绝望压垮心神，他眼底彻底暗沉冰冷，

喃喃出声，声音破碎又痛苦：

“我恨你，阿颜……可我，为什么，偏偏还是如此爱你。”

而屋内的随元青，早已彻底被这番真相震懵。

凭着心底直觉，他清楚章颜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假话。

可他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脑回路与常人截然不同。

他甚至隐隐兴奋起来，眼里燃起狂热的光芒：

“阿颜，我随元青这一生，最爱的就是危险又强大的事物。

就算你是噬人血肉的妖物，又如何？

你还是你。

你心里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对不对？

根本不是齐旻。”

章颜当场愣住，满心无语。

她简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好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会活生生吃掉人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