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气温骤降。裴婉绪睡前又去了阳台检查了一遍,确认窗户已经关紧,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寒气被阻挡在玻璃外面,窗台内侧的温度还算温暖。
她又将那几盆植物并排摆放在暖气片旁边的矮柜上,薄荷、多肉、绿萝,还有那盆刚买来的薄荷,五盆植物挨在一起,叶片在暖气的烘烤下微微舒展。
裴婉绪蹲在矮柜前,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它最顶端的一片嫩叶。新绿的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边缘还带着一点霜打过后的微红。“好好过冬。”她轻声说道,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茹茹已经在枕头上等她了。小泰迪蹲在枕头正中央,尾巴一摇一摇的。团团趴在床尾的地毯上,圆圆则蜷在窗台内侧的椅子上。阮兔的位置空了出来,月光穿过云层照进来,仿佛一段刚被翻过的篇章,静静躺在那里。裴婉绪坐到床边,把茹茹轻轻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手指顺着它的背毛。茹茹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小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茹茹,今天是冬天第一天。”她轻声说,“我们好好过冬。”
江殊从书房里走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看着她在灯光下低头抚摸茹茹的背影,目光在她弯着的脖颈和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明天要去公司开个会,下午就回来。”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裴婉绪想了想。“萝卜汤吧。冬天的第一锅萝卜汤,其他的看着弄”
“好。”他接过她手中的茹茹放在自己腿上,顺手捋了捋它的毛,“那就萝卜汤。”
第二天傍晚,裴婉绪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汤色清亮,萝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和葱花,像一小片温热的暮色。茹茹蹲在她脚边,团团趴在江殊脚边,圆圆则挤在暖气片旁边的矮柜上,和那些植物挤在一起。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风在屋顶盘旋,但屋子里暖洋洋的。
裴婉绪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下。“江殊。”
“嗯。”他正在把剩下的汤盛进保鲜盒里,没有回头。
“明年春天,我们再去一次那棵槐树底下吧。去看看它还在不在,长新叶了没有。”
江殊把保鲜盒盖好,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过身。“好。”他说,“等它长新叶了,我们就去。”
裴婉绪静静的看着江殊。
冬天过得很安静。窗台上的植物被暖气和稀薄的日光轮流照拂着,薄荷抽了几片新叶,绿萝的藤蔓又爬远了一截,多肉鼓鼓囊囊地挤在盆里,像一小群正在冬眠的胖墩。雪下过几场,又化了几场,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在灰白的天幕上纹丝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落空的信。
裴婉绪数着日子。冬至,小寒,大寒,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