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6

第二天，璃柰起得很早。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你说，托雷基亚今天还会坐我旁边吗？”

沉默了一会儿。

“座位是固定的。”警长的声音淡淡的，“除非他换座位。”

璃柰点点头。

那就好。

她背上小书包，往学校走。

摔了一跤，撞了一次墙。

但还是准时到了。

·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幼崽。

泰罗在角落里和几个红色的小奥打闹，笑声传得老远。

托雷基亚坐在窗边。

和昨天一样。

看着窗外。

一动不动。

璃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托雷基亚。”她叫他。

托雷基亚转过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静静的，没什么波澜。

“早安。”璃柰说。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秒。

“……早。”他说。

然后又转回去看窗外。

璃柰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

戳了戳他的手臂。

托雷基亚又转过头。

“你干什么？”

“戳你。”璃柰理直气壮，“看看你今天会不会动。”

托雷基亚看着她。

那双静得像石头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什么。

“你会动的。”璃柰认真地说，“昨天最后你就动了。”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转回去。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是笨蛋吗？”

“不是。”璃柰说，“我是璃柰。”

托雷基亚沉默了。

他发现和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这个结果。

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好像又动了一下。

很轻。

但璃柰看见了。

她笑了。

·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更热闹了。

幼崽们跑来跑去，笑声、叫声混成一片。

璃柰本来想继续戳托雷基亚，但她被一个声音吸引了注意。

“托雷基亚！”

泰罗跑了过来。

红色的，小小的，头顶两个迷你角，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托雷基亚！”他跑到他们座位前面，“一起出去玩吧！”

托雷基亚转过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静静的。

“不去。”他说。

泰罗愣住了。

“为什么？”

“不想去。”

泰罗挠挠头。

“可是外面很好玩啊！”他指着窗外，“你看，大家都在玩！”

托雷基亚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打闹的幼崽。

那些跑来跑去的身影。

那些笑声。

他又转回来。

“不去。”他说。

泰罗有点急了。

“我请你吃能量块！”

“不吃。”

“我把我的玩具借你玩！”

“不借。”

“那……那我当你的朋友！”

托雷基亚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我有朋友吗？”

泰罗被问住了。

他看看托雷基亚旁边——只有璃柰。

璃柰正看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有啊！”泰罗指着璃柰，“她不是你朋友吗？”

托雷基亚看向璃柰。

璃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是。”托雷基亚说。

泰罗的眼睛亮了。

“那我也要当！”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随便你。”他说。

泰罗愣在原地。

他看看托雷基亚，又看看璃柰。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问璃柰。

璃柰眨眨眼睛。

“就是……随便你的意思？”

泰罗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就是同意了！”他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是朋友了！”

他跑走了。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

“对了，你叫什么？”他问璃柰。

“璃柰。”

“璃柰！”泰罗记住，“明天我给你们带能量块！”

他又跑了。

这次真的跑了。

璃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向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还在看窗外。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托雷基亚。”她叫他。

托雷基亚没动。

“你刚才说，”璃柰说，“我是你朋友。”

托雷基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听见了？”他问。

“嗯。”璃柰点头，“你说‘她是’。”

托雷基亚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随便说的。”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

然后她伸出手。

戳了戳他的手臂。

托雷基亚转过头。

“又干什么？”

“确认一下。”璃柰说，“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托雷基亚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的笑容。

他转回去。

“……随便你怎么想。”他说。

但这一次，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

放学的时候，希卡利来接她。

“今天怎么样？”他问。

璃柰想了想。

“今天泰罗来了。”她说。

“泰罗？”

“嗯。”璃柰点头，“他要和托雷基亚交朋友，碰了一鼻子灰。”

希卡利的脚步顿了顿。

“碰了一鼻子灰？”

“就是……”璃柰想了想，“托雷基亚说‘不去’‘不吃’‘不借’，然后泰罗就走了。”

希卡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泰罗又跑回来，问我叫什么。”璃柰说，“说明天给我们带能量块。”

希卡利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你交到朋友了？”他问。

璃柰想了想。

“托雷基亚说我是他朋友。”她说，“虽然他说是‘随便说的’。”

希卡利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挺好。”他说。

璃柰抬起头。

“挺好？”

“嗯。”希卡利看着前方，“有朋友，挺好。”

璃柰笑了。

她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希卡利。”

“嗯？”

“你小时候也有朋友吗？”

希卡利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会摔跤的女孩。

想起那个叫他“希卡利哥哥”的女孩。

想起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

“有。”他说。

“现在呢？”

希卡利低头看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他说，“也有。”

璃柰笑了。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

“那就好。”她说。

·

那天晚上，璃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今天泰罗来了。”

“……看见了。”

“他好热情。”

“……嗯。”

“托雷基亚好冷。”

“……嗯。”

“但他承认我是他朋友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随便’，”警长的声音淡淡的，“其实就是承认。”

璃柰笑了。

“我知道。”她说。

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

“警长。”

“嗯？”

“明天泰罗说要带能量块。”

“……嗯。”

“托雷基亚会吃吗？”

“不知道。”

“如果他不吃，我帮他吃。”

警长没有说话。

但它好像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