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5

关于二次上学这件事，璃柰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就是重新上一次学嘛。

她上过。

在姐姐那边上过——虽然没几天就发生了那些事。

在光之国也上过——和佐菲、希卡利一起。

现在不过是再来一次。

“警长。”出门前，她在心里叫。

“嗯？”

“你说，我这次应该怎么做？”

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璃柰想了想。

“以前太闹了。”她说，“这次乖一点？”

警长没有说话。

“但是太乖的话，”璃柰又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

“……”

“而且我本来就不是特别乖的那种。”

“……”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警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微妙——

“你问我？”

璃柰愣了愣。

“对哦，问你也没用。”她说，“我自己想。”

她迈着小短腿，往学校走去。

摔了两跤，撞了一次墙。

但最后还是到了。

·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老师还是那个老师——当然不是同一个，但类型差不多。

璃柰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

一群幼崽。

红的，蓝的，银的，各种颜色。

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打闹，有的安安静静地坐着。

老师看见她，走过来。

“新同学？”她弯下腰，“叫什么名字？”

“璃柰。”她说。

老师点点头，带她走进教室。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璃柰。大家要好好相处。”

璃柰站在讲台边上，看着下面那些小脑袋。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个幼崽。

红色的，小小的，头顶有两个角——很迷你，但形状和凯恩哥哥一模一样。

他正东张西望，看起来很不安分。

“那是……”她在心里叫。

“泰罗。”警长的声音响起，“凯恩和玛丽的儿子。”

璃柰愣住了。

凯恩哥哥的儿子？

长得好像！

“他怎么了？”她问。

“什么怎么了？”

“他看起来……”璃柰想了想，“想出去玩。”

警长没有回答。

但璃柰已经确定了——这个幼崽，和凯恩哥哥完全不一样。

凯恩哥哥稳重可靠。

这个……

她看着他偷偷往门口挪的样子。

嗯。

以后肯定是个闯祸的。

·

老师给她安排了座位。

靠窗的位置。

旁边是——

璃柰坐下去，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然后她又愣住了。

那是一个蓝族幼崽。

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质沉寂得……像一块石头。

“你好。”璃柰打招呼。

蓝族幼崽没有动。

好像没听见。

“你好？”璃柰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璃柰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

戳了戳他的手臂。

蓝族幼崽终于转过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静。

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你干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叫你。”璃柰说，“叫了两声，你没理。”

蓝族幼崽沉默了一会儿。

“……没听见。”他说。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他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

“托雷基亚。”警长的声音响起。

“托雷基亚？”

“嗯。”

“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看起来……”璃柰想了想，“好像不想理人。”

警长没有说话。

但璃柰已经决定了。

她想戳戳这块石头。

看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

下课的时候，幼崽们都跑出去玩了。

泰罗第一个冲出去——果然。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璃柰和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还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璃柰凑过去。

“托雷基亚。”她叫。

托雷基亚转过头。

看着她。

“你叫我？”

“嗯。”璃柰点头，“你为什么不出去玩？”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他说。

“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想。”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让人想起……想起什么？

她说不出来。

但她伸出手。

又戳了戳他的手臂。

托雷基亚愣住了。

“你干什么？”

“戳你。”璃柰理直气壮，“看看你会不会动。”

托雷基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是笨蛋吗？”

璃柰眨眨眼睛。

“不是。”她说，“我是璃柰。”

托雷基亚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和这个人交流。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璃柰没有走。

她就坐在他旁边，也跟着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之国的街道，和偶尔走过的行人。

“你在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

“那为什么一直看？”

托雷基亚没有回答。

璃柰想了想。

“你是不是不想和他们玩？”她指着外面那些打闹的幼崽。

托雷基亚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但还是被璃柰看见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不喜欢吵。”

托雷基亚转过头。

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璃柰说，“我也不喜欢太吵。”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她。

第一次认真地看她。

“你……”他开口。

“嗯？”

“你叫什么来着？”

“璃柰。”她说，“刚才说过了。”

托雷基亚点点头。

“璃柰。”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见。

但璃柰看见了。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他动了。”

“……看见了。”

“他是不是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警长的声音淡淡的，“但你看错了也有可能。”

璃柰没有反驳。

她就坐在托雷基亚旁边。

一起看窗外。

什么也没有的窗外。

·

下午放学的时候，希卡利来接她。

“今天怎么样？”他问。

璃柰想了想。

“认识了一个人。”她说。

“谁？”

“托雷基亚。”璃柰说，“他像石头。”

希卡利的脚步顿了顿。

“托雷基亚？”

“嗯。”璃柰点头，“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窗外。我戳了他两下，他才理我。”

希卡利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璃柰。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你戳他了？”

“嗯。”璃柰说，“想看看他会不会动。”

希卡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动了吗？”他问。

“动了。”璃柰说，“最后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希卡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你还挺有办法。”他说。

璃柰眨眨眼睛。

“什么办法？”

“没什么。”希卡利收回手，“走吧，回家。”

璃柰点点头。

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希卡利。”

“嗯？”

“明天还能去上学吗？”

“能。”

“那明天还能戳他吗？”

希卡利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可以。”他说，“但别戳太多次。”

璃柰笑了。

“好。”她说。

·

那天晚上，璃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托雷基亚？”

“嗯。”璃柰说，“他好像不太开心。”

警长没有说话。

“但他最后动了一下。”璃柰说，“嘴角。”

“……”

“明天再戳戳他。”

“……”

“戳到他动为止。”

警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微妙——

“你确定他愿意被你戳？”

璃柰想了想。

“不确定。”她说，“但戳了才知道。”

警长没有再说话。

但它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璃柰听见了。

“警长。”她叫。

“嗯？”

“你笑了。”

“……没有。”

“有。”

“……睡觉。”

璃柰笑了。

她把眼睛闭上。

窗外，光之国的夜光静静流淌。

和以前一样。

但明天，又能见到那个像石头的蓝族幼崽了。

戳戳他。

看看他会不会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