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幽谷,与世隔绝。
越往深处行,周遭气息越是阴寒湿冷。山风穿过狭长谷口,不再是春日柔风,而是带着水雾的刺骨凉,裹着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怪味,幽幽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谷外林木尚盛,谷内却是怪石嶙峋、崖壁陡峭,常年不见直射天光,薄雾终年不散,白茫茫笼罩整片山谷,可视范围极窄,最是适合藏污纳垢、布设机关暗哨。
六人收了疾驰脚步,尽数压低身形,敛去所有动静。
前路雾气缠绕,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死寂的幽谷里,听不到鸟兽啼鸣,唯有流水叮咚轻响,可这寻常水声在此刻,反倒成了最好的藏声屏障,掩去无数暗地杀机。
“此地气场不对。”张真源压低嗓音,步履沉稳,目光扫过两侧崖壁,“寻常山野绝不会如此死寂,是人为清场,谷中所有活物皆被驱离,只为保据点隐秘。”
丁程鑫玄铁长剑贴臂稳握,剑身敛尽寒光,他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如鹰,一寸寸排查前路:“地面有刻意清扫的痕迹,落叶薄灰平整,无寻常野径踩踏痕,对方警戒极严。”
贺峻霖长鞭缠于腕间,指尖轻触身边石壁,触感冰凉潮湿,他素来敏锐善察机关暗阵,低声提醒:“雾气有问题,不是自然山雾,掺了轻微迷散药气,虽不至于迷晕人,却能扰人心神、乱五感,久待必会反应迟缓。”
众人闻言皆暗自凝神闭气,运内力压住心神,不受雾气相扰。
刘耀文按住腰间佩刀,少年眉眼冷冽,视线死死盯着雾色深处:“暗哨应该就近藏着。”
话音刚落,崖壁两侧的石缝、凸台处,骤然闪过数道极淡的黑影。
这些暗卫不同于方才林间的死士,身法更轻、气息更隐,是幽藤暗部专门负责守坞的岗哨,精通隐匿追踪,蛰伏于雾气暗影之中,早已盯住了闯入的六人。
没有多余声响。
三道黑影自高处石台无声扑落,短刃贴风,直取最前方的丁程鑫与马嘉祺,动作轻诡,全然借雾隐身。
丁程鑫早有预判,身形不退反进,长剑骤然出鞘半寸,铮然轻鸣里剑光破雾,精准格挡袭来短刃。腕力翻转间剑气横扫,逼得两名暗卫踉跄后退,暴露身形。
马嘉祺侧身避开偷袭,指尖扣住对方腕骨,力道狠戾利落,无声卸去其兵刃,动作干脆,不带一丝拖沓。
另一侧,严浩翔身形掠入薄雾,步伐飘忽,专挑暗卫视野死角突袭,出手极准,封喉制敌,全程不曾闹出大的动静。刘耀文紧随其后,快刀利落收尾,不让任何一名暗卫有机会发出示警信号。
贺峻霖留守中路,目光四扫,瞬间锁定藏在水涧石后的最后一名暗哨,长鞭微扬,精准缠锁对方脚踝,轻轻一收,便将人拖拽倒地,彻底制服。
短短数息,谷口所有外围暗哨尽数悄无声息肃清。
全程无人喧哗、无兵刃巨响,完美避开了深处据点的警觉。
“外围只是岗哨,真正的戒备,在谷底。”严浩翔擦去指尖沾染的薄灰,望向雾气最浓的谷底深处。
穿过狭长曲折的石径,绕过丛生怪石,视野骤然开阔。
幽谷最深处,竟藏着一座依崖而建的隐秘石坞。
石殿依山凿石而成,大半嵌在山体岩洞之中,外壁是厚重黑石堆砌,斑驳冰冷,无半分烟火气。坞口两侧立着冰冷的石桩,缠绕着细密的玄铁锁链,锁链紧绷,隐隐是用来禁锢重物与人的刑锁。
石坞四周布着层层暗阵,地面刻着肉眼难辨的细纹,是触发即死的地刺机关,崖壁悬着牵丝毒线,微风一动便会激射毒针,整座据点可谓步步杀机、寸寸夺命。
坞前空地干净得诡异,无一人值守,却处处透着压迫——
最极致的戒备,从不是人来人往的守卫,而是让人不敢踏足的绝杀死阵。
贺峻霖望着那座死寂冰冷的石坞,心头骤然一揪,嗓音微哑:“亚轩……应该就在里面。”
不用言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里是幽藤暗部的私设囚坞,常年关押人质、处置秘差,阴冷潮湿、机关密布。重伤昏迷、身中剧毒的宋亚轩,此刻便孤身一人落在这暗无天日的杀局之中。
丁程鑫望着紧闭的黑石坞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后怕。
不过片刻之前,少年还与他们并肩说笑、漫步山野,眉眼温柔;转瞬之间,便被囚于这阴冷死地,生死未知、孤苦无依。
马嘉祺站在最前,黑袍被谷间冷风拂动,储君面容覆满寒霜,眸光沉沉锁住那座石坞。
“外层机关密布,强行硬闯必会触发杀阵,伤及坞内人质。”他语速极稳,快速定策,“峻霖擅辨机关,你随我破阵开路。程鑫守左翼,真源守右翼,浩翔、耀文断后,一旦有突发死士围堵,即刻肃清,不许一人靠近坞门。”
六人无声颔首,全员心神紧绷。
雾色翻涌,杀机沉沉。
冰冷的石坞隔绝天光,藏着他们最牵挂、最担忧的少年。
无论里面等着他们的是何等陷阱、何等凶险,今日——
他们必破此坞,必救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