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时间回到今夜子时，牧泷出事之后——

言多客栈的天字房中，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屋内漆黑一片。午夜子时，窗棂轻响，那个黑衣人翻身跃入，轻巧落在地上。

她拉下面巾，然而下一瞬间，桌上的油灯忽然被人点亮。

黑衣人正是梧璃，她惊讶抬头，只见寄灵正坐在桌边，手还停留在油灯上，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梧璃没有说话，眼神落寞，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正是毕方。

此刻梧璃还穿着夜行衣，根本来不及换，她眼神立刻变了，只剩下哀求。

于是就有了毕方和历劫看到的床榻相拥的一幕。

而此刻，言多客栈的天字房里，梧璃仍穿着夜行衣，坐在床边，与寄灵对峙。1

油灯摇曳，光影在她面上晃动，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寄灵看着她，眼中既有担忧，也有狐疑

梧璃还是不愿回答，她的脸色青白得吓人，似十分虚弱，她突然捂着嘴，剧烈咳嗽，地面一滴两滴，落下了鲜红的血迹，露芜衣松开手，鼻子，嘴巴里，都是鲜血。1

梧璃用手背抹掉鼻尖的血，任寄灵如何急切，却还是咬着唇倔强地什么也不说。寄灵终于忍不住，看着她的眼睛，泛出金瞳

不料言灵一出，寄灵反而瞬间捂住自己心口，反噬的剧痛让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寄灵满脸不可置信

第一次“回溯”的记忆仍然清晰。那时她经历一切，得知痛苦的真相，然后时空便开始回溯。房中凭空出现一扇发光的巨门，冰冷、诡异，悬在黑暗里。她踉跄地从巨门中走出，脚步发虚，心里只有恐惧和彷徨——然后，一切就回到了原点，重新在那个子夜开始。

于是她尝试改变。第二次，她换上夜行衣，提前布局，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接着是第三回、第四回……当“巨门”再度在天字房中央亮起时，她已不再只是害怕。她记得每一次回溯的疼痛和失败，也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事情总会在某个节点之后，不可阻挡地滑向同一个灾难的结局。

她不肯认输。于是她带着决然，一次又一次穿上夜行衣推门而出，仿佛只要她抢在所有人之前，就能改变命运。

每一次从门里走出来，她都更虚弱一点。

八回、九回……身体的代价越来越明显。第十次从巨门里跌出来时，她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压抑不住地剧咳，捂嘴的手放下时，掌心一片刺目的鲜红。

而到了这一次，她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从门里爬出来的。胸口像被刀反复剐着，她蜷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满口都是血腥味。

寄灵反手抱紧梧璃，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单薄的双肩没什么温度，脸颊也是冰凉的，眼角挂着泪痕，像风里一片无依的叶子，只能依附在他怀里。

寄灵心中不禁涌起怜惜，而他却并未看到，与他相拥的、楚楚可怜的人的脸上，竟转而露出了冷漠和沉重的神情，目光坚定而凶狠。

不愿她再独自承受一切，寄灵握紧她的手，重重点了头。

慢慢地，苏家老宅的天色彻底放亮。晨光从东边屋脊后层层漫上来，将院中老树的轮廓勾勒清晰，温和地铺满整个青石板地。

此时，牧泷木然地独自坐在秋千上，空洞地目视前方，两只脚尖在地上扫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低头，手指机械地捻着胸前那枚羊角挂坠，那吊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石榴树下，鼬尺双手举着画卷，在空中不耐烦地甩荡

旱魃枯坐了一夜，神情疲惫，忧色愈深。厉劫看着他，突然开口

毕方打量着眼前的历劫，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本该有的神情，就在这时，一道黑衣的身影悄悄跃入了院中。

那黑衣蒙面身影飞身而去，直取独自荡着秋千的牧泷，五指一攥，直接抢走了她脖子上挂坠。牧泷受惊，整个人从秋千上跌下来，害怕得立刻双臂抱头蹲坐在地上。

四人听到动静，惊愕转头，鼬尺反应最快，扔下画卷，整个人已经扑向牧泷，护住了发抖的她，毕方连忙查看牧泷情况。厉劫和言壁则往黑衣人方向攻去。

厉劫拔刀，对着黑衣人劈去，在错身的一瞬，他却闻到了一丝极熟悉的香味。

他猛然收住了刀势，那是寄灵身上特有的味道。

黑衣人眼神微变，与厉劫短暂对视了刹那，便借力一转身，欲要从另一侧掠出院子。

赤红的妖火从他指间狂涌而出，拦住黑衣人去路，瞬间在黑衣身影周围燃起一个火圈，热浪滚滚，将对方牢牢困在其中。而随即，黑衣人手上金色法光闪现，身周扩散开冰霜寒气，将火焰熄灭。

这时，地上的画卷有白光划过，武拾光和雾妄言从画中幻境回到现实，正好看到这一幕。雾妄言站在原地，眼见黑衣人手里紧抓那枚挂坠，神色一时莫辨，犹豫着是否上前。1

然而武拾光已经先动手了。

两人对招数回合，武拾光很快察觉了异样，他略一凝神，有些讶异

雾妄言随之提剑而上，攻击黑衣人。她与武拾光前后围合夹击，黑衣人左支右绌，被迫倒后，露出面门，一下被雾妄言软剑挑中，黑衣人闪避不及，护脸的面巾被挑落在地。

面巾之下，显露出的，是寄灵的脸。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院门口跑进来，梧璃苍白着脸，捂着口鼻，每一步都像要摔倒，肩头微微发抖。

未等说完，梧璃已经跪倒在地，手从口鼻前滑下，鲜血迅速染红了指尖和袖口。

毕方立马冲过去，将她扶住

梧璃抬起血红的眼睛，盯着寄灵

一句话，瞬间将矛头全数指向寄灵。

梧璃紧盯寄灵，用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显然是恳求他认下一切。

寄灵沉默了，他知道，现在他一口否认，并不会说明什么。

武拾光看着自己手腕上，用东极紫电凝成的镯子

寄灵蹙了蹙眉，梧璃却眼神闪烁，避开了寄灵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