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丁程鑫回来的第三天晚上，马嘉祺在房间里写稿子。他写了几行，又删了。写了几行，又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写，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窗外是院子里院子中间是桂花树，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丁程鑫。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马嘉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侧影。很瘦，肩膀比以前窄了。他在北京到底吃了多少苦？马嘉祺不知道。他只知道丁程鑫走的时候，说要去想清楚一些事。现在他回来了，想清楚了，说出来了，被拒绝了。然后他说“也许吧”，说“我可能真的分不清”。别人信了。但马嘉祺不信。因为他知道，丁程鑫是七个人里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他从来不分不清。在福利院的时候，分得清哪个弟弟没吃饱，分得清哪句话会让赵院长生气，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他什么都分得清。他分得清感激和喜欢。他分得清依赖和爱。他分得清顾念念是姐姐还是别的什么。他分得清。他只是被拒绝了。

马嘉祺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那张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稿纸。他把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重新写。这次他写的是另一篇文章。不是写给顾念念的，是写给自己的。“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说出来是一种，不说出来是另一种。他选了第一种，他输了。我选第二种。不是怕输，是怕她为难。”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把它删了。有些话，写出来就够了。不需要留。不需要给任何人看。

-----------------

张真源在院子里跑步。绕着桂花树跑，一圈又一圈。他跑了很久，从太阳落山跑到月亮升起来。丁程鑫表白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他听到了。

不是偷听。是窗户没关，秋天的风从窗户灌进去，也把声音带了出来。他听到丁程鑫说“我喜欢你”，听到顾念念说“你还小，分不清”，听到丁程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吧”。

他继续跑。一圈，两圈，三圈。他跑得很快，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想起丁程鑫说“也许吧”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没有声音，只是断了。

他站直了身体，抬起头，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看着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枝头，像一盏灯。他想对那盏灯说些什么。说他听到了，说他跑步的时候也会想她，说他把金牌给她的时候不只是因为“你挣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听到了顾念念对丁程鑫说的话——“你把依赖当成了喜欢，把感激当成了爱情。”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温柔的，但温柔得让人心碎。因为她在说的时候，不只在对丁程鑫说。她也在对自己说。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跑鞋。荧光绿色的，她买的。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他转过身，走回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