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布局

三邪山的风停了。

整个山顶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寂静中，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林小满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刚才沈青萝传给他的力量还在体内翻涌，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撕裂。

“小满！”孙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林小满咬紧牙关，“就是有点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沈青萝毕生修为的残余。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力量带来的喜悦，一个声音就从黑暗中传来。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直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周九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身影正从石阶上走下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颌下蓄着一缕山羊胡。他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眉目间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像是一个云游四方的老道士。

可当他走近，借着月光看清那张脸时，林小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张脸，他见过。

在沈青萝的记忆里，在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中，在林家老宅的墙壁上。

“魏……魏无涯？”林小满的声音发颤。

来人停下脚步，目光从周九身上移开，落在了林小满脸上。他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家的孩子，长得真像你父亲。”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唏嘘。

“你认识我父亲？”林小满脱口而出。

“何止认识。”魏无涯微微一笑，“他还是我的师弟呢。”

周九终于动了。他挡在林小满身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来人。

“无涯，这么多年，你还是来了。”

“师兄。”魏无涯微微颔首，“二十年了，你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躲？”周九冷笑一声，“我周九从不躲任何人。”

“那你为何不敢回茅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九胸口。他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因为我没有脸回去。”

“非也。”魏无涯摇了摇头，“师兄不是没有脸回去，是不敢回去。因为你心里清楚，当年那件事，真正的罪人不是你。”

林小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事？什么罪人？你们在说什么？”

“小满，别听他的。”周九沉声道，“这个人满嘴谎言，没有一句话可信。”

“师兄这话可就伤人了。”魏无涯摊了摊手，“我句句肺腑，你却说我撒谎。也罢，今日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吧。”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那座已经彻底崩塌的祭坛上。

“二十年前，茅山封印三邪，本是天大的功德。可有人为了那点虚名，迫不及待地想要独吞三邪的力量。”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个人，不是我魏无涯，是你的好师兄，周九。”

“放屁！”孙胖子忍不住跳出来，“你这个老东西，张嘴就污蔑人！周老爷子是那种人吗？”

魏无涯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小胖子，你又是谁？轮回道的遗孤？难怪这么没教养。”

孙胖子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反驳，却被周九抬手制止了。

“无涯，你到底想说什么？”周九的声音低沉，“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是你，是你勾结邪修，出卖了茅山的布防图，是你让三邪有机可乘。”

“是吗？”魏无涯笑了，“师兄真是会颠倒黑白。罢了罢了，时隔二十年，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他重新看向林小满，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小满，你父亲当年死得很惨，你知道吗？”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揪。

“我父亲……怎么死的？”

“他是被你身边的这位周老爷子害死的。”魏无涯一字一顿，“二十年前，周九为了独吞三邪之力，设下毒计，引来邪修围攻茅山。你父亲为了保护茅山弟子，身陷重围，最后被乱刀砍死。”

“不……不可能……”林小满浑身发冷，下意识地看向周九。

周九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无涯，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魏无涯步步紧逼，“师兄，你敢不敢当着这孩子的面，把当年的真相说清楚？你敢不敢告诉他，你体内封印的那一缕尸神意识，其实是你从林家抢来的？”

林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想起了沈青萝临终前的警告，想起了周九一直以来的隐瞒，想起了父亲失踪时留下的那枚铜符。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魏无涯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抬头看向天空，眉头皱起。

“时间差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周九警惕地问。

“我的意思是……”魏无涯转过身，看向三邪山的方向，“蛊神和洞神，也该醒了。”

“什么？！”孙胖子惊叫出声，“你是说……三邪山下面那两只……”

“没错。”魏无涯淡淡道，“尸神已灭，封印松动。另外两邪苏醒，不过是朝夕之间。”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小满，你体内有通灵体质，又有沈青萝的毕生修为，正是三邪最渴望的容器。我来，是救你的。”

“救我？”林小满冷笑，“你害死我父亲，还敢说救我？”

“你父亲不是我害死的。”魏无涯摇头，“害死他的人，此刻正站在你身边。”

他指了指周九。

“你问他，敢不敢把当年林家灭门的真相告诉你？”

林小满的手在颤抖。

他转向周九，声音沙哑：“周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九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林小满心上。

就在气氛即将崩溃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一个茅山弟子的声音传来，“三邪山……三邪山裂开了！蛊神和洞神……冲出来了！”

魏无涯转身，看向山下翻涌的黑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来不及了。”

他抬手，袖袍一挥，一股黑色的雾气将林小满等人笼罩。

“今日先走一步，改日再来叙旧。”

“小满！”周九怒吼，“抓住他！”

可当黑雾散去时，魏无涯和林小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周九苍老的怒吼在山顶回荡。

“小满——！”

与此同时，三邪山深处。

轰隆的巨响声中，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两道狰狞的虚影。

一道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通体漆黑，无数条腿在虚空中蠕动。

另一道像是一团蠕动的血肉，上面长满了眼睛和嘴巴，不断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蛊神。洞神。

两大邪神，终于重现人间。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魏无涯搂着昏迷的林小满，看着那两道冲天而起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来吧，都来吧。”

他低声呢喃。

“这个世界，终究是我的。”